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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记在史册上的往事,沈令闻有所听闻,俯下些头,听着他的心跳声,轻轻地说了“嗯”。
“传言中,他是病故的,实则……那日舅父投虏后,罪诏送入萧府,我外祖直言他儿丹碧血、赤子心,誓死不肯接下那方圣旨,故而被押入死牢。”
谢徵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恸意,
“我皇兄在御前求了一夜,被罚禁足。我去死牢见我外祖,他要以死为志,只给我留了一句‘萧家满门忠烈,绝不能弯了脊梁,你以后也是’。”
“那是我外祖父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他仿若窒住,又被拖拽回早春的那个雨夜一般,潮锈味盈鼻,亲人的亡讯再如一道千钧重的屏障压在他头顶。
尽管他的表情没什么改变,吐气的颤抖却已一一宣誓。
沈令闻倏然意识到。
谢徵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在他面前有多轻浮放浪,内心就有多痛苦、悔恨。
原来他前几天说的“幸福”是这个意思。
他原先零丁拥有的“幸福”早已流逝在指缝间了,自己也是他的唯一倚仗了。
沈令闻如鲠在喉,他想说他的家人以后也是谢徵的家人,他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他们在这座府邸会重新拥抱“幸福”。
可死去的人就能回来吗?
那些浓苦的恨能被吗?
不能了。
沈令闻沉吟多时,拉着他的手覆在腹底,静静地凝眸看他,“在我面前演戏,累么?”
“没在你面前演,我是真喜欢你。”谢徵说,“水自长东,人有长恨,人生在世就是渡劫。渡过去就好了。”
他拥着妻子入怀,“我就要……渡过去了。”
温意缓缓从双臂处浸入,沈令闻刹那间思忖不出任何的措辞。
他经历过生死离别,他的母亲、叔父叔母已经离去。
亲眷入梦,是午夜枕间的泪,是摧心剖肝的苦。
怎么宽慰都不能填补上那块缺漏。
他很少说那些情话,几番缄默,“以后只要我还活着,你便有家。我们相爱的时日太短了,但是从今往后,我们都不会再分开。”
谢徵从他的口中听到誓言,掌心捂出了汗,感慨说:“如果我们自幼相识就好了。”
沈令闻看他眉宇郁色褪去大半,展颜说:“倘若我长在金陵,自然是要入仕的,到时候我万一和别人成亲怎么办?”
他弯起胳膊肘,顶谢徵的腋下:“你说啊,怎么办。”
谢徵从未想过这种可能,简洁明了地说:“我死给你看。”
还是这句,听得沈令闻皱紧了眉头,“去去去,哪有人拿自己的命威胁别人的。”
“去不去买青梅?”沈令闻说,“顺便去见甘堂讨茶喝?”
“去。”
翌日,王府中设香案,置一碟青梅,数颗杏脯,几枝木芙蓉。
两人跪在案前,沈令闻身子不便,正着身,谢徵则是长跪不起。
待他起来了,沈令闻问:“你跟娘说了什么?”
谢徵说:“我成亲了,还赶在兄长之前当爹了呗。”
“赶在皇兄跟前,你脸上有光么?”沈令闻不禁问,“不该说你荒唐?未婚先孕,珠胎暗结,你该沉塘的。”
谢徵语塞,“……我该沉塘么?”他指着沈令闻高隆的肚子:“那你呢?”
沈令闻搭在那儿,“要是没你,我也怀不上啊,不沉你沉谁?”
“你跟娘说了什么?”
“嗯,就说……你要当爹了。”
谢徵继续问:“你怎么不说你要当娘了?”
沈令闻着实讲不出这话,“我还没做足准备,去做一个小孩子的母亲。”
谢徵扶着他起身,两个人离开奉先堂,缓步往后院池榭去。
在亭中坐了一会,吃了会糕点,程隽提着药箱赶来,号过脉,又检查过胎位,“胎气不安,大抵是怀不到足月了。”
沈令闻急切道:“不足月出生,孩子会有不足吗?”
程隽摇头,“刚生下来的时候孱弱些罢了,好生调养是能养回来的。”
沈令闻稍稍安心,“有劳医正。”
谢徵送了医正几步,回亭子,就见瘦弱的小母亲注视着圆隆的腰腹发愣,四肢比未有孕的时候还瘦,只一段皓腕露出袖外,莹白中悬着一根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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