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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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经昱儿一提点,我蓦地想明白了什么。”

晏渡小指轻颤,不小心划到了微儿颊侧,他赶紧将孩子搂入臂弯,晃着哄了哄,“舅父请讲。”

萧琰指尖蘸过凉茶水,在柳木案上题下“王非王”三个字。

横亘多年的异样如湍急长流汇入河汭,奔流直下。

怪不得,骨肉相疑,父子相恶,兄弟阋墙。

怪不得,龙椅上的人千方百计要除掉太子、虞王。

怪不得,那些身负从龙之功的重臣一个个被处死。

晏渡哑在当下,半晌没作声息。

萧琰道:“我不是最了解谢徵的人,你是。所以我想问问你,维音,该让他知道吗?”

默然片刻,晏渡摇摇头,“舅父,此事未有定夺,尚且只是个揣测,若将假消息告诉他,反倒适得其反。”

“而且,他对今上的恨早就不是亲生与否能抵消的。萧家、沈家、东宫,以及夫妻离散,他的痛苦皆是由皇权锉磨而生,他自始至终都是皇权的受迫者。”

“他认定的事从来不会反悔。况且他的女儿尚在襁褓,长子也还是个少年,我们三个都得依附他。他若意志不坚,等着我们的便只有一个‘死’。他不会弃我们母子三人于不顾,在他心里,我的命比他的命值钱。”

“所以……他为庇护妻儿起兵造反,是终不能免之事。”

牙帐外。

“收缰不能快!”谢徵站在场外高声指点。

马背上的少年后倾着身,双腿夹着马腹,听从父亲的话,转而用更慢些的速度收缰。

烈马尥着蹶子,飞身跃起,将泥沙都踏至半空。

一阵乱沙迷眼,嘶鸣声逐渐消歇,烈马在谢从昱的奋力控制下安定了下来。

他将马儿交给舅公的亲信,他边解着臂韝,边向父亲走来。

谢徵抬手给他擦脸上的灰,颇为欣慰道:“这样的悍驹都敢驯?”

谢从昱淡定地钻出马场,“碰巧看到这匹马失控,就主动请缨了。”

谢徵引着他往一块巨石上坐下,父子俩面对着西沉的残阳。

“爹要出去打仗了。”谢徵如实告诉他。

谢从昱早就知道这是无法避免之事,顺着他的话问:“要清君侧了吗?”

谢徵摆首:“还没到这时候。宁王受困,我得带兵去解围。昱儿,爹不在的日子,你母亲、你妹妹得由你护着。”

“嗯……”谢从昱的声气闷闷的,扣起水囊,仰起脖子灌了口凉水,再道:“爹放心。”

谢徵静默了瞬息,“爹还有件事要相托。”

谢从昱转首,静待。

“守着虞都。”

“好。”

父子俩的身影被夕阳残照拖得极长,曲折逶迤,延至茫茫牧野。

-

谢灵微的洗三礼,萧琰安排了一场殷盛的筵席,斡尔的大臣、将军纷纷至牙帐外庆贺,谢徵便同他一道与众人寒暄。

晏渡产后未能恢复,便守着女儿坐在帐内。

帐内案几上的菜肴皆是按着他的喜好布置的,粉蒸角摆在最醒目的位置,其余几道甜口的分散着摆。

微儿闹了一阵,小脸涨得通红,该是饿了。

乳娘就问:“王妃,要我喂姑娘吗?”

晏渡笑着婉拒:“我喂她吧。”

于是,乳母又在横着的架子上张了遮挡的布帘。

晏渡走进去,葱白的手指解下衣领,将哭得可怜见儿的孩子抱在胸口的位置,“小微儿,娘亲在呢。”

微儿的哭闹声很快止下来,她躺在母亲的胸脯处,静静地眨着眼睛。

晏渡也顾不上胸口的胀痛。

他认为,母亲喂养嗷嗷待哺的婴孩,本就是分内之事。他身为一个母亲,就该让孩子在他的怀中安睡。

他十七岁就为人母,总想着将最柔软的、最慈爱的一面展示给孩子,哪怕有一日他与世长辞,昱儿念及母亲的时候,最初浮上来的印象,也是温柔。

“唔——”微儿用力地眨眨眼,小嘴砸吧砸吧。

晏渡望着那双蓝瞳,想到了孩子父亲。

父亲和母亲是不一样的,起码在他和谢徵身上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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