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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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精骑自城北延至城南,庄严肃穆,仿若边塞金汤,令人不寒而栗。

雁碛桥外,对影转淡,渐入熹微晨色。

晏渡不擅长讲别离之词,执着谢徵的手,两股战战,不忍松开。

谢徵与他一道点军,各统帅皆报声,最末一人的声音压在了晏渡心口。

谢徵,就要起事了。

“我再看看你。”晏渡不知道自己这会是不是有些矫情,但他只想再多看谢徵一眼,哪怕就一眼。

谢徵一手牵着马,攥辔而起,身形笔直,危立万人之上。他当着无数战士的面,折下腰,怜爱地、像是呵护什么易碎之物似的捧住晏渡的半张脸。

晏渡仰起面,让他好好再瞧瞧自己。

谢徵率先开口:“待我归来,以江山为聘,再为你亲施红妆。”

晏渡四肢仿若缠着藤蔓,动不了,连呼气都比平日艰难。

谢徵知道,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人狠下心,那个人只能是他。他便俯身轻吻妻子的眼角,留下一小片湿濡。

下一瞬,他挺直脊梁,自宋广吾手中接过长枪,后者将一封盖着朱印的金底诏书高高举起。

“而今朝无正臣,佞邪当道,屠戮我大靖臣民,坏我朝纲纪。今我依太祖定制,奉旨讨天,清君侧,攘内乱,天地神明,皆可鉴心!”

“今我领大军南下,奉天勤王——”

此令一出,数里相和,整座虞都瞬如沸汤。

军鼓骤起,乾坤之内,余震仍存。

谢徵没回头,引领万马,金银错缀在他的甲胄上,背影飒绝,他将那枚“虞”字旌旗扬起,和着万民的“奉天勤王”摆动。

晏渡站在烟雨巷与南长街交汇的青砖处,伫立良久。

光影交叠明灭,百次轮转,跨过十余年,与当初的少年郎重合在了一起——

这是向他提亲、对他说“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的谢徵了。

他望着那个身影逐渐渺远。

纵观千古,藩王起事未有成者。

谢徵出了城门,便是叛藩乱朝的贼臣,以一敌十、以一挡百的战役极是凶险。

倘若,这便是今生最后一面呢。

谢从昱候在雁碛桥旁,与行人错身,扶着晏渡道:“娘,回家吧。”

晏渡不再往那儿看了,与他一道往王府走。

“娘在为爹担心吗?”谢从昱忍不住问。

晏渡怎么能不担心不怕,但他顿了顿,道:“我只想陪着他,哪里都陪着他。”

谢从昱“嗯”了声,跟娘一起回了家。

晏渡没急着去哄女儿,反而是踏过青砖回到书房,朝着昨夜两人相吻的桌案边,静静地空望。

须臾,他才见着烛台下压着一方短笺。

他颤着手推开烛台。那金做的物什不稳,“咣当”一声坠在地上。

那张短笺上着墨极少,题着寥寥数字:

“今赴危局,或鼎定四海,或埋骨弱水。相随与否,但凭妻意。”

这大抵是谢徵不便直言的、直切生死的挚语,那样的话他直面说于心不忍,只敢付诸笔端,才书写下这么一封“遗书”。

晏渡蓦地一滞,泪水倾注。

这是谢徵在问他愿不愿意生死相随了。

他足下一趔趄,几乎站不稳,抱着那张短笺跌在矮榻上,粗重地喘息怎么也不能平复。

他今日为掩苍白敷了胭脂,滴不尽相思血泪。

多年前在这间书房里的种种涌上心扉,谢徵拿“虞美人”打趣他,话到末了又反悔。

可事到如今,谢徵真做了西楚霸王,而他,也要真真做一回霸王帐下的虞姬了。

他呼着痛息:“妾随殿下,生死不悔。”

负伤

自谢徵起兵南下已有半月,虽说他以“奉天勤王、铲除佞邪”的名义举兵,但四海皆知——虞王这是反了,举国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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