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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徵嗤笑出声,“你怎么还不打自招?”
昱儿生得一双杏目,眼型酷似父亲,瞳仁却像母亲那般乌黑,正是五岁灵动可爱的年纪,“什么是不打自招?爹爹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
谢徵托着他的腋下将他拎起来,架在未负伤的肩膀上,带着他一路往帐外去,“重了也高了,这回给你娘亲写信,我就写昱儿越发像小猪了。”
“我不是猪,我是人!”昱儿气鼓鼓的,“我要告诉娘亲,爹爹又说我是小猪!”
“啧,有的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钻在娘亲的臂弯里,眼睛一闭就是睡,睡,睡,醒了就找娘要喝奶,喝完了接着睡睡睡,不是小猪是什么?”
昱儿蹬蹬腿,强调说:“我是人!”
谢徵想着偶尔欺负一回儿子也是真惬意,没来由地喊了声:“谢从昱。”
昱儿狐疑道:“嗯?”
谢徵紧接着道:“小猪。”
“哼。”
谢徵不逗他了,认真说:“今日是收复失地的大喜日子,该鸣鼓庆贺的,你想不想敲鼓?”
昱儿抱着他的脖子,兴冲冲道:“敲!”
“哎呀,你到底是怎么个性子?明明这么乖看起来像块读书的料,但是怎么又好像对兵法也感兴趣?”谢徵探究着问:“你以后想跟着爹征战吗?”
昱儿摇头晃脑:“想——镇抚边陲,护一方百姓。爹是藩王,我以后也要当藩王,当保护百姓的好藩王!”
“行行行,我就你一个儿子,等我死了,爵位是你的,军队是你的,家业也是你的,你爱当藩王当藩王,爱当武人当武人,随你的便。”
昱儿傻乎乎地默念他的话:“随我的便——”
谢徵没辙,“你真的傻还是假的傻?”
炮声隆隆,沙砾由朔风卷起,扑向将士们的视线。
紧绷了太久的精神放松下来,乌压压的数万人都沉浸在大捷的喜悦之中。
昱儿坐在父亲的肩膀上,父子俩共立于戈壁墩上,遥遥望着塞外黄沙。
夕阳西沉,衣袍猎猎作响。
“昱儿,爹刚才的话兴许做不到了。”谢徵的声息沉沉,“你这辈子大抵是做不了藩王了。”
昱儿完完全全不能理解父亲的话:“不做就不做吧,爹娘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不挑的。”
稚子的无心之言,倒让谢徵跌入棉花团里,半晌,唇畔浮现出一丝笑意。
烽燧相接之地,城墙蜿蜒曲折,横贯东西,绵延向荒芜的漠北。赤红的日色漫开在沙面上,明暗交错,高低起伏。
谢从昱牢牢地抓住父亲的脖颈,听父亲叙谈起心事:
“这个地方,你母亲曾经也站过,这里是大靖的边界线,是你外公、叔公和舅父毕生守的边疆。”
“古往今来,无数仁人志士殉社稷于边陲,马革裹尸、委骨黄沙,他们中的大多数并未青史留名。有的是为了封狼居胥、建功立业,有的则是为了安一地之民,御北地寇虏。”
“我跟他们都不同,我收复凉州,却是囿于儿女私情。”
“只有我最狭隘、最肤浅,因为凉州是你母亲的故土,是他魂牵梦萦的故乡,我所求之物,不过就是想让他做梦的时候敢分一缕魂,回到梦中乡。”
-
二月后,金陵。
谢徵不出意外以协理国事之由被召入京城,明面上得到父皇器重,实则却是被监禁于皇城。
晏渡任户部侍郎近三载,攒下一笔银两,在城内挑了个位置尚可的地段,置办下一处小宅。
当夜,孩子是由宋广吾悄悄塞进府内的,孩子他爹却是当了一回梁上君子“飞”下来的。
晏渡瞧他飞檐走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他安然无恙站在自己跟前,心才落下来。
俄顷,晏渡就微微作怒,折过身不理睬他了。
昱儿跑出寝卧来,抓紧母亲的小指,引着母亲进来。
晏渡看出孩子略显委屈,就问他:“心肝怎么难过了?”
昱儿登时愈发得委屈,小嘴一撇,偏过身看看站在母亲后头的父亲,告起状来:“娘亲……姑姑帮我整理箱箧的时候翻出一张画卷,姑姑说上面是爹爹画的娘亲……可是没有我呀……”
晏渡陡然升腾起不详之感,蹲下身,轻轻按住孩子的双肩,极其温和地抚着他的眉心。
昱儿接着说:“没有我呀……我就问姑姑,我在哪里呀……姑姑指了指娘亲怀里的狗崽子……说那就是我……我不是狗崽子,也不是小猪,我是娘亲的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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