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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那几枝花,忽然想起谢辞彦送他的虚隙莲——那花也是这样的清冷,不喧哗不浓艳,只在暗处安安静静地发着光。
陆时珩顺手把梅花枝往袖口里拢了拢,嘴角轻轻弯起,不知是被远在千里之外得谁勾去了心神。
走到长街拐角时,一阵极细微的呜咽声从墙根底下传来。
陆时珩停住脚步,偏头一看。
拐角背风处蜷着一个老者和一个看着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俩人均是衣衫褴褛,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老人用颤抖的手拍着她的背,哑着嗓子说:“慢慢吃,慢慢吃,天就快暖和了,不用再受冻了。”
那是淮南话!
陆时珩深吸一口冷气,那个口音轻柔婉转,尾音微微上扬,说不出的温软。
他母妃在世时就是用这样的口音哄他睡觉,给他讲淮南的船,淮南的荷花和淮南永恒的夏天。
母妃走后,他再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瞬间眼泪居然慢慢浮了上来。
陆时珩把缰绳系在路边的拴马石上,转身进了旁边的饼铺,买了一些环饼用油纸包好,蹲下来递到女孩面前。
女孩眼睛一亮,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老人。老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接过环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真真是饿急了。
陆时珩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用淮南话问了一句:“你们是从淮南来的吗?”
老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片水光,激动的握住陆时珩的手,说道:“我们,我们是清江县的,大水淹了家,田也没了,我们是在走投无路了才到此流浪”
老人边说边抹眼泪,说这一路上遇到的不是赶人的衙役就是骗钱的牙人,没想到在京城能碰到一个会说淮南话的公子。
小女孩仰头看着陆时珩,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说了句:“漂亮哥哥,您是菩萨吗?”
陆时珩低头看着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不是,但我能帮你们。”
他正要问他们今晚有没有地方落脚,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维恭提着衣摆从巷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看到陆时珩蹲在墙根和爷孙俩说话,便放在远处站定,看着这一幕。
他选择追随陆时珩的时候,就知道这位七殿下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看错人!
陆时珩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赵大人,这两位是淮南逃难来的,可有地方安置?”
赵维恭走上前,对着陆时珩鞠了一躬,“殿下放心,臣来安排。府上还有几间空房,先让他们住下,等过了这几日寒潮再作打算。”
老人听完这话,挣扎着要跪下磕头,被赵维恭一把扶住。
陆时珩将怀里的花枝尽数递给了那姑娘,然后取下一朵盛开的小花,别在她的发髻上,轻声说了句淮南话。
那句话的意思是:开春就好了。
然后他牵上马,跟着赵维恭穿过拐角,往府邸方向走去。
赵维恭的府邸在城东,门脸不大,低调又朴素。
但今日这间不起眼的府邸里,聚集了朝中所有不肯站队的人。
陆时珩走进正厅时,几位老臣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韩松率先行礼,旁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经赵维恭介绍才知道是已经致仕的前工部尚书。
还有几位和赵维恭年纪相仿的中年官员,都是户部和工部的中层骨干,平日里沉默寡言,在朝堂上从不主动发言。
陆时珩一一见礼,掷地有声:“诸位愿意信我,我便不会让诸位失望。”
韩松捋着胡须,忽然笑了,“老臣在朝中沉默了一辈子,如今半截身子入了土,反倒要开口说话了。殿下不要嫌弃老臣这把老骨头就好。”
他旁边的老者也开了口,声音苍老但很稳:“殿下,老臣在工部待了二十年,当年修堤的事,老臣有愧。如今能为殿下效劳,算是赎罪。”
赵维恭站在一旁,心中万分感慨。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长信,递到陆时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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