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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去,王怀恪转头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哼了一声:“还知道来。”
谢辞彦笑的真诚,“王老,谢谢您。”
王怀恪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别让我失望。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岁岁共谢君
陆时珩醒来时日头已快过午,醒来瞬间还觉得周身朦胧,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他撑着床板缓缓起身,昨夜实在是疲惫,又是和衣而眠的,睡得浑身酸痛,起身时脖子还“卡巴——”一声,他试探的扭了扭,还好正回来了,再站起来舒展舒展筋骨,很快恢复了活力。
窗外远远飘来货郎悠长的叫卖声,夹杂着串串清脆的马铃叮当。市井的喧闹隔着一堵墙壁传了过来,清晨的寂静就被这么搅散了。陆时珩推开窗子,从上往下张望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从怀里把玉佩摸了出来,举起来迎着光仔细看了看。恢复到与寻常玉佩一样了,陆时珩又摇了摇,见它没动静,这才收回了衣襟内侧,眉眼是藏不住得失落。
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被他腹部传出来的“咕噜”声给打断了。着急赶路,陆时珩真是没怎么好好吃一顿了,眼下有了饿的感觉,越想越觉得胃里难受,赶忙下去找了些吃食果腹,又马不停蹄地上路了。
按谢辞彦规划的路线,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清溪镇。
这是驿道边上的一座商贸古镇,还属于京郊,不过已经是边缘了。镇子不算大,但却十分干净,青石板路呗扫的清爽,两旁的店铺也都挂着红灯笼,沿着河流向下走,还能看到有些妇人支着小摊做鲜美的特色小食,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和乐的笑容。连陆时珩都不知不觉被感染了。这几日快节奏的生活,在此刻慢了下来。他一路逃离京城的勾心斗角,又听闻远方淮南遍地灾苦,这个地方落在他眼里,完全算得上是一处世外桃源,像极了被尘世遗忘的暖玉,安安静静地躺在暮色里。
陆时珩牵着马慢慢走,眼睛止不住的四处飘散,从前他被困在深宫数十载,这是他头一回挣脱宫墙往外走。往日很难见到的市井景致都铺在眼前,少年心性终于松了出来,只觉得见什么都新奇,好几次都驻足观察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他寻了间客栈,将马匹交给伙计照看,自己打算出门散散步,看看这地方有没有什么奇乐的地方,权当是奖励自己日夜赶路吧!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陆时珩漫无目的的顺着人流往前走,渐渐的就发现,这些人都去往同一个方向,有的手里捧着香烛,有的攥着红布条,有的则是捧着一束开的艳丽的花,这是去干什么呢?
陆时珩也跟着他们走,到了地方才看清,牌匾之上是大大的几个字:元君庙。
庙门不大,香火却旺得厉害。门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与人声缠在一处,院中一棵老柏树,粗的要几人合抱,枝干虬曲,上头密密麻麻缠满红绳、红布条,晚风轻轻一吹,满树通红翻涌,壮观至极。
陆时珩立在庙门外,只是朝里面张望,却不走进去。心里却已经开始对比了,他活这么大,见过的都是华丽的宫宴,璀璨的灯火都是太极殿里那些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堆砌出来的,哪怕人再多,也要恪守规矩,冷清的很。这里却不一样,这里很热闹!穿着朴素的人们都虔诚的跪拜在神像下,脸上是淳朴的笑容,哪怕是走进这庙里滚一身香灰,都觉得幸福。
门口几个挎着竹篮的香客见他气质不凡,生得好看,便热络地凑上来:“这位小公子,头一回来元君庙吧?来来来,这庙里的老君可灵了!求风调雨顺、求平安、求姻缘,样样都准。我们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这儿拜,都灵了几十年了!”
另一个老太太接口:“这庙里的神仙啊,可通四海八荒、天上人间,只要心诚,神明就能听见。小公子看着面善,进去上一炷香,保你万事顺遂!”
陆时珩:“我”
话还没说完,陆时珩就被簇拥着迈进了庙门,稍微观察片刻,他便学着那些香客的样子请了香,又去领了一片红布条,随着人群往里走。
正殿里人挤人,香火味浓得几乎成了实体,他挤在人群里,看见那些百姓跪在蒲团上,闭着眼,有的嘴里念念有词,有的默然不语,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他们求的是田里的收成、孩子的病、出门在外的亲人。每个愿望都不大,却都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合十的指尖上。陆时珩在人群最边上找了个位置,也跪了下来。
求什么呢?
他闭上双眼:求淮南百姓能够平安,求此番南下一路顺遂,能找到陈大石,掘出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如果幸运的话,还盼可以见到母妃娘家,那些他素未谋面,尚且活在世间的亲人。
他攥着红布条,眉心微微蹙起,还求什么呢?
就在他犹豫之际,晚风顺着殿门卷进来,吹得他手里的红布轻轻翻卷,谢辞彦的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好似一粒随风飘进殿中的火星。
那就也求一个吧,陆时珩弯弯唇角,双手合十,指尖抵着眉心,虔诚的求谢辞彦平平安安,岁岁无忧。
念头落下,胸口漫开一阵浅浅的暖意。陆时珩垂首,怀中的玉佩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现在并没有入夜,也不到子时,偏偏就在他心底念着这个人的这一刻,光亮悄然苏醒。
他连忙捧着玉佩,从拥挤的人潮里退出来,走到院落僻静的角落。玉面上的光膜已经彻底亮起,静静铺在他的掌心。谢辞彦的声音从中传出来:“陆时珩?你这是到哪儿了,天都还没黑呢。”
陆时珩如实回答:“青溪镇。一座叫元君庙的地方。”
谢辞彦透过玉佩看到那棵老柏树,满是随风飞舞的红蝶,他“哇”了一声:“你在拜神?”
陆时珩低低应了一声“嗯”。对着谢辞彦,他本就没什么需要遮掩的,对方问什么,他就如实答什么。
谢辞彦透过玉佩看着这副光景,久久不能回神,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慢慢软了下来,藏着几分掩不住的羡慕。“我这边看不到这样的美景,陆时珩,你有没有给我也求一个?”
陆时珩指尖轻颤,问道:“你信珉朝的神吗。”
“不信。”谢辞彦斩钉截铁,“但我信你求的。”
陆时珩问:“那你要求什么?”
谢辞彦说:“就求陆时珩平安,健康!”
陆时珩指尖拂过玉的轮廓,转身去庙门口借了守庙的居士的笔,蘸了墨,将那条红布按在石墩上,一笔一划地写。笔尖落下去,墨迹在红布上缓缓洇开,写完后在落款处稳稳坠上谢辞彦的名字。
谢辞彦一直在看,有些惊讶,因为陆时珩将自己的名字写成了星际体,不禁问道:“陆时珩,你怎么会写我名字的星际体?”
陆时珩只挑了挑眉,没有答话。他才不会说,之前看谢辞彦调出论文的时候,末尾就落着这个名字。他可费了好大劲才认出来,还因为辨认字体太过认真,被谢辞彦以走神的名义,不痛不痒地训了几句。
陆时珩把笔递还给居士,寻了个角度,脚下微微借力,身形一纵,整个人轻巧跃上老柏树的枝干。周遭香客只觉眼前一晃,再抬眼,那俊秀的青年已经攀到了树腰。他抬手,将红布条牢牢拴在最高的枝桠上。晚风掠过,红布猎猎翻飞。
“好身手!”底下有香客忍不住喝彩。
“这小伙子是练家子吧,飞上去的!”
“长得又好,身手又俊,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啊!”
陆时珩从树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拍掉袖口沾着的碎木屑,面对旁人几声夸赞,只淡淡颔首当作回应,他心底还揣着另一件事,随后又去请了一条红布,反手将谢辞彦按进怀中,遮挡了视线。
谢辞彦眼前一片漆黑,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干嘛?还要系一条?”
陆时珩抿着唇,“嗯”了一声。
谢辞彦有点吃味,问道:“写什么不能让我看?小秘密?”
陆时珩回:“是。”
“不会是求姻缘吧~~”谢辞彦故意拖长了音调,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
谢辞彦方才那句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话一说出口,他反倒暗自懊恼,觉得自己心思露得太过明显。陆时珩对他温柔、依赖,愿意在深夜与他说那么多从未对别人吐露的心里话。
说不定陆时珩只是好奇星际那边的奇特景物,又或许,仅仅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从前他理所当然以为那就是陆时珩也喜欢自己的意思,可现在细想却越来越没有把握。他屏住呼吸,想从陆时珩的声音里听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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