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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彦伸手接过匣子,指尖掀开卡扣。匣内静静躺着一块通透莹亮的紫色晶石,余下的空间还码放着许多实体手稿,密密麻麻的未公开的实验数据和一条条佐证着跨时空连接具备可行性都在反复冲刷着谢辞彦的理智。他指尖抚过紫色晶石,抬眼看向王怀恪:“王老,我想问你,您最开始力排众议推荐我的论文,是不是因为您觉得在我身上看到了您研究过的时空?”
“是。”王怀恪坦然承认,“我自从转行之后,就一直在研究珉朝史,所有存世的资料我烂熟于心,可你论文里引用的史料细节,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哪怕是天才也不可能在寥寥几句记载下就能杜撰出那么合乎情理的论证。所以,我猜你或许接触到了珉朝真实的时空。”
“那日的峰会出现的异常情况,我的猜想几乎可以落地了。”王怀恪目光沉沉,“我知道,你大概率和当年的我们一样,触碰到了时空壁垒,也承受了维度反噬。”
谢辞彦沉默了,王怀恪接着说出让他大吃一惊的话:“我猜,你刚才就在和时空另一段的人说话吧?”
“你看得见他???”谢辞彦和陆时珩皆是一惊,望着彼此瞪大了双眼。王怀恪失笑,“看不见,我只是推测。不过看你这反应,就证明我是对的。小谢,你真的已经抵达当年我们拼尽全力,都没能摸到的高度了。你难道不想再进一步吗?”
王怀恪这句话当真是充满了诱惑力,进一步是个太美好的词了,他和陆时珩从最开始只能隔着水镜遥相对望,再到现在可以摸、可以亲、可以形影不离,只要一回头对方就在身边,这样的滋味儿一旦体会过就不愿意再回到原点。况且,现在这种形态不一定能维持很久,一想到陆时珩可能还会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谢辞彦的心就开始发慌,“进一步”的念头开始侵蚀理智。
王怀恪见他自我挣扎,释然一笑,转瞬间眼底开始涌现坚定、复杂,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着:“小谢,这件事情我犹豫了很久,但我是个学者,我太想我研究的课题有个纯粹的结果,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总好过现在得模棱两可,对吧?”
对,谢辞彦承认,王怀恪的话确实有分量,他被打动了,“我知道了。”他深深望向水膜对面的陆时珩。那人捕捉到这道滚烫专注的目光,抬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谢辞彦的眉眼。可漫长的信息冲击,让陆时珩觉得疲惫,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谢辞彦丢下一句:“王老,我会再来找您的。”便不再多留,带着陆时珩回家了,刚一进门就将金属匣子扔给西蒙,自己弯腰把陆时珩打横抱起走向卧室。可刚转过拐角,就觉得水膜开始剧烈的震颤,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卧室墙面传来,怀里的人马上就要被扯走了,陆时珩也感受到了异样,朦胧的抬起眼又窝回他怀里。
谢辞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开启室内重力限制,压住躁动的水膜,开口就骂:“在珉朝那边把我当吸铁石玩儿就算了,在我的地盘还想给我的小公子吸回去?门都没有!”然后抱着陆时珩稳稳向前去。
西蒙在后面高举“主人,你好帅!”的大旗,只不过被他们二人忽略了。
陆时珩安心的靠在怀里,谢辞彦打算将他抱回对面的床榻上休息,结果人刚踏入珉朝时空半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两边有十分明显的束缚,让他怎么动都无法前行。
陆时珩原本半阖着眼装睡,见到谢辞彦被困住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放我下来。”
谢辞彦不大舍得,但也无法,只能松手,陆时珩站稳后牵着他的手腕,那层无形的禁锢瞬间就消失了。陆时珩在那极致疯狂的夜晚就已经参透了水膜的限制,只不过当时谢辞彦正忘情的覆在他身上大汗淋漓,压根没注意罢了。
陆时珩:“水膜跨不同空间,需要载体牵引。”谢辞彦忍不住吐槽:“这水膜看着神通广大,没想到限制这么多。”陆时珩弯着眼,淡淡附和道:“已经很难得了。”说完,又主动钻入他怀里,谢辞彦伸手将人揽紧,顺势坐在了时空相连处。
谢辞彦吻着他的额角,说:“把床榻挪过来吧,好不好?”陆时珩应声:“好。”
谢辞彦:“我们每天晚上都一起睡,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陆时珩又闭着眼睛回他:“好。”
谢辞彦看他困到胡言乱语的模样,觉得好玩儿,于是得寸进尺,手钻到陆时珩衣袍里有意无意的摸着,“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那我们下次姿势多一点,好不好?”
陆时珩被他哄得迷迷糊糊,又轻声应着:“好。”
谢辞彦又快速问了句:“那你来星际,好不好?”这次却没能快速得到回应,怀里陆时珩迷离的眼眸一点点清明起来。他从谢辞彦怀中微微起身,只是看着他却不开口,时间一点点流淌,安静得可怕。
谢辞彦心一点点悬起来,生怕等来一句拒绝,焦躁的情绪浮上来那一刹那,陆时珩开口问:“这个问题,你曾问过我不是吗?”
谢辞彦一本正经:“是,但那次很随意,不郑重。”
陆时珩问:“那,这次为什么郑重?”
谢辞彦将他圈进怀里细细密密吻着,“因为这次身份不一样,我要重新问一次。”
陆时珩推开谢辞彦,刮着他的耳廓问道:“哦?这次是什么身份呢。”
谢辞彦觉得那触感如过电一样酥麻,缓缓流入心脏,呼出一口热气,期待道:“以你男朋友的身份,你心上人的身份,你丈夫的身份,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为了我来星际生活?”
陆时珩没有任何犹豫,轻轻开口:“好。”
淮南大疫
永宁二十七年春,淮南大疫,死者相枕于道,十室九空。
谢辞彦和陆时珩一觉醒来便接到了个巨大的噩耗,最先,是清江渡口一带有人咳嗽,不以为意。继而高烧不退,不出三日便气绝身亡。官府不曾通报,医馆更不曾防备,等到苏家药堂接连接下十几个症状相同且病情十分严峻的患者时,起先担心的疫情,早已不知何时顺着水路爆发开来。
而陆时珩更是忙得像一个陀螺。
从清晨到深夜,他几乎没有坐下来的时候。谢辞彦心里也着急,跟着他忙的滴流转。陆时珩听他的话,让伙计们将药堂化为三个区域——轻症用纱帘隔在院落里,重症锁在剩余不多的房间,濒死的人全部挪到后院最深处的隔离间。苏家药堂本就不大,好在临近的要让老板明事理,主动号召人们腾出来不少屋子。
周家两兄弟在药堂住下的第二天就开始发热,第三天开始咳血,苏霁一连几日守在药堂里不曾离去,有好几次陆时珩都撞见姨母
在医书上睡着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自己对医理也算不上了解,也帮不上忙,每每叹气时,谢辞彦总会在一旁吻他的额角给予安慰。
可疫情传播得太快,陆时珩和苏霁有意控制也拦不住。不过数日,城中百姓就去了不少。街巷里到处飘着白布,挂在门口为死人招魂。连哭声都此起彼伏,从清晨到深夜,从这家传到那家,连成一片。
谢辞彦也很久没睡个好觉了,一睁眼就是翻找星际医学数据库所有关于古代瘟疫的记载,从后世的研究资料里寻找对症的方向。可问题是,星际和珉朝隔着几千年,他再怎么全能,也没办法将后世的药物配方一比一还原到陆时珩手里。那些药物的核心成分大多是人工合成的物质,珉朝根本就没有。
“你听我说。”谢辞彦划出全息屏,“后世治鼠疫的核心用药叫链霉素,是微生物发酵提取的。你们那边没有,而且合成它也十分困难。不过,我这边查到有几种草药可以作为平替。”接着就找出实物图展示给陆时珩,让他照着一点点画下来,“苦参、黄柏、地锦草,这三味药煎浓汁服用,能起清热解毒的作用,虽然不能根治,但好歹能延缓病情。有些人抵抗力强一点,说不定能吊着命一直撑到姨母研究出只好病情的药。”
想了想,谢辞彦又补充道:“另外,你让姨母把所有病人的排泄物用石灰覆盖深埋,衣物全部煮沸后再洗。里外一起防,效果好一些。”
陆时珩一边听一边记,笔尖都要冒火星子了,被谢辞彦拍了拍脑袋,“你别急,慢慢来,我可以再说一遍的。”陆时珩依旧眉头紧锁,“苦参和黄柏药堂里有,地锦草可能要上山去采。”
“你不要去,多少几个伙计吧。”谢辞彦说,“哦,对了,还有一种,紫花地丁,在后世的研究里提到过,它在疫情中的辅助作用。你让采药的人留意一下,这种药一般长在田埂和荒地边上。”
陆时珩点头,在旁边的空白处又添了一笔,答道:“嗯。”
“还有。”谢辞彦抓起他的双手仔细端详着,“你每天忙完一定给我检查你的手和脸。这鼠疫还会通过皮肤伤口感染,上次你抓药割破了手指,可把我吓坏了!”说完放在嘴边亲了一口,陆时珩对他这种下意识的关心和动作十分受用,不动声色的将手又往他唇边凑了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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