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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慈被安顿在小院中,谢忆忱倒想拉着她去听经,但姜玉慈一见到方寂那老秃驴就胃疼,眼不见心不烦,她还不如在院中赏梅。
见她不愿一起,谢忆忱给她理了理大氅:“别玩太久,让你的侍女陪着,饿了就让吉祥去取吃的。”
姜玉慈“啊”了一声,她可不想吃素斋。
“是我派人准备的点心。”谢忆忱见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姜玉慈开心地笑了笑,拉着他的手:“你会去很久吗?”
“就在隔壁院中,我同方寂大师讨论佛法,你真不想去听?”谢忆忱问。
姜玉慈再次拒绝,她可不想听老秃驴念经。
谢忆忱无奈笑笑,不去也好,不然有些话他不方便问,免得姜玉慈猜出什么。
小院中,方寂大师一人坐于棋盘前,手执黑子,双目紧闭。
谢忆忱裹携着一身风雪而来。
方寂大师猛地睁开眼,语气淡淡道:“你来了。”
谢忆忱抬眼,仔细打量他的神情。
见谢忆忱没有说话,方寂大师也不焦急,反而将棋子放下:“不如你我手谈一局?”
“老秃驴,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理了?”谢忆忱嗤笑一声,挥袖坐下,执起白子。
他垂眸观察着眼前棋局,局势已到生死一线间。
“不是贫道不知礼数,而是贫道不知该称呼您为殿下还是……陛下。”方寂大师苍老的面容上笑意盈盈。
谢忆忱的眼神无波无澜,冷声道:“一段时日不见,你倒老了不少。”
方寂大师无奈地摇摇头:“你都喊我老秃驴了,我怎么还可能是年轻时的模样?”
“你又窥得所谓天机了?”谢忆忱嗤笑,方寂这老秃驴不知多少岁了,在谢忆忱第一次见他,他还是少年模样,过了十年,他看上去却是知天命之年,如今看上去已有七十,皮肤皱巴巴的,像个风干的橘子。
方寂大师看着他道:“殿下,能窥得天机之人,却不能改变命数,这是一件痛苦的事,对吗?”
谢忆忱动作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下。
“贫道曾窥见过她的死相。”方寂大师的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可贫道却无法改变一切,因为贫道早已是方外之人,不能牵扯他人因果。”
谢忆忱知道方寂大师说的“她”是谁。二十年前,正是方寂算出第一个卦象的时候。
“你和她说过吗?”谢忆忱语气低落地问。
方寂微微一笑:“殿下以为,她就没算出来吗?”
谢忆忱震惊地抬头,直直地望向方寂,嘴唇嗫嚅几下,一时愣怔在原地。
“她也算贫道的师妹,不然殿下以为,她为何能久居寒山寺?她比贫道有天资,可她却不舍红尘,各人有各人缘法,她比贫道早知道。”方寂大师叹道。
荣德皇后许玉春,是他此生见过最有佛缘之人。
“也正因如此,殿下作为她的孩儿、亦是天命之人,才有这窥见天机与扭转乾坤之能。”方寂目光幽深,仿佛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人。
在他第三次窥得天机时,得知了前世因果,为此一夜白头。
寒山寺的另一山头,会筑起一座无名寺,少年天子数十年如一日地虔心祈求,供奉着数百盏长明灯,从青丝到白发。
佛前一滴泪,今生一段缘。
他只叹,我佛慈悲,他心虔诚。
谢忆忱垂眸,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今生之我已不是我,前世无缘,今生亦未必能有好结果。”
方寂并不意外他的悲观,就算他窥见天机,走马观花地看过前世一生,那也只是幻梦一场。
“若是一人突然性情大变,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吧?”谢忆忱自嘲一笑,这些时日他都不敢多与姜玉慈相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随心便好,前尘旧梦罢了,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方寂大师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院外拿着几支梅花的姜玉慈一时之间有些愣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性情大变?
姜玉慈目光落在方寂那突然衰老的面容上,这老秃驴不是真有什么算命的能力吧?
她提起裙摆,决定去打探一番。
她本想揪住个和尚问问方寂那老秃驴的能力,但一出回廊就见到上回给她带路的小和尚。
她弯下腰朝小和尚招了招手。
小和尚一脸疑惑,指了指自己,见她点头,连忙跑到她跟前:“女施主,你找小僧有事?”
姜玉慈塞给他几块松子糖,轻声问:“我的闺中密友最近性情大变,不知寺中可有精通命理之术的大师?”
松子糖对这个年纪的小孩可是个稀罕物,小和尚把糖放入口中,想也不想道:“命理之术?那当然是主持啊!不过方寂大师不轻易给人算命,除非极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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