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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北门不到五里,前队已经散了开,像是要围。”
卫琢骂了一声,转头吩咐身边几个护卫,一个去点兵,一个去传令关城门、上城墙,又一个跑去马房备马。赵平芜站在门口听了个大概,心里一紧,往前走了两步:“三四百骑?”
卫琢回头看见她,快步走过来,脚步急,甲叶子撞得哗啦响:“突厥人摸上来了,领头的是阿史那隼。你在府里待着,门房我加人,哪儿也别去。”
赵平芜还想说些什么,可急促的号角压根容不下她慢吞吞的告别。
“回头再说。”卫琢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把门闩好。”
赵平芜没再问,退回去把门闩上了,但没进屋,她爬到榆树底下那个石墩上,扒着墙头往北边望。
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北门方向号角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很,中间夹着马蹄声,乱糟糟的,像是一大群马在跑。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闷闷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的,她起先没听明白是什么,后来猛地反应过来——那是撞门的声音。
芽儿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缩在厨房门口直哆嗦,赵平芜过去把她拽进屋里,说没事,将军在城墙上呢。话虽这么说,她自己手心也全是汗。
北门那边闹了约莫半个时辰,撞门声停了,换成了喊杀声,远远的,听不真切,可那股子狠劲儿隔着几条街都能透过来。
赵平芜在院子里来回走,走累了就坐下,坐一会儿又站起来。天蒙蒙亮的时候,喊杀声渐渐稀了,马蹄声往北退去。
又过了好一阵,卫琢才回来,甲上沾着土,左肩的甲片被砍豁了一块,脸上汗还没干,袖口有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进院先灌了一瓢水,灌完了把瓢一扔,才跟赵平芜说:“打退了。他们摸黑上来,想趁换岗的当口摸上城墙,被哨上提前发觉了,没让他们得逞。撞了一阵门,撞不开,又往城墙上扔了些火把,烧了两间棚子,守城的弓手射退了他前队,后头就退了。”
“那个阿史那隼呢?”赵平芜问。
“在后头压阵,没亲自上。”卫琢抹了把脸上的汗,“这人精得很,让前队来试探,自己躲在后头看。试出来北门守得严,就退了。不过退之前往城下射了封信,说‘久闻卫将军大名,改日再来叙旧’。”
赵平芜皱了皱眉:“叙旧?你们认识?”
卫琢把水瓢捡起来搁回桶里:“打过几回交道。从前他爹在世的时候,他还老实些。后来杀了自己父兄上位,族里不少人面上服他,心里不服。他这回带人来,就是想闹出点动静,好叫族里那些人看看他有本事。急着立威的人,不会只来这一回。”
赵平芜想还在京城时,听到这个名字卫琢脸上的不屑,心里还有点发紧,低声问:“那你之前对他态度不好,是因为这个?”
卫琢眸色暗淡下去:“我爹的腿伤就是他造成的。他爹在世时跟我打过几回,各为其主,可好歹讲规矩。这人不一样,自己父兄都下得去手,跟他打交道,得防着他什么时候翻脸。”他顿了一下,“不过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北门那边我已经加了一班哨,城墙上的垛口也派人重新查了一遍。”
赵平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在榆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天已经大亮了,日头从东边起来,照着院墙上那道不知什么时候被流箭划出来的白印子。
卫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她一眼,有些失落:“明日的空当怕是没了。”
赵平芜摆了下手:“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烽火台又不会跑,等把事料理清了再去也不迟。”
卫琢嗯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把汗擦了。
赵平芜看他一身甲还没卸,左肩那块豁了的甲片翻着边儿,转身进屋倒了碗水端出来递到他手里。
“你先歇会儿,”她说,“看你这满头汗。”
卫琢接过去喝了,两口见了底,把碗搁在石阶上,在榆树底下坐下来,长长吐了口气。
赵平芜挨着他坐下,后背的衣裳贴在身上,潮乎乎的,方才在院子里来回走的那一阵,不知不觉出了一身汗。
这会儿夜风从墙头那边灌进来,凉飕飕的,一吹,汗湿的衣裳贴在脊梁上,冰得她打了个激灵。她抱了抱胳膊,才觉出后背的汗已经凉透了。
方才那半个时辰里,她一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听见撞门声的时候没觉得,听见喊杀声的时候也没觉得,满脑子只想着门闩好没好、城墙够不够高、卫琢在不在上头。
这会儿坐下来了,汗也让风吹干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那是打仗。真刀真枪的,人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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