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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中天,紫宸殿授课结束,孟愈和盛川从殿中出来。
孟愈有疾在身,足下步履加快后,气喘不止,咳嗽连连。
“孟相慢些!”盛川上去扶他,“我知您是气我,但还请保证保重身子。”
“难为你知我之心。”走出紫宸殿外宫门,拐道之后,孟愈步子缓了些,“我知你最是重礼遵道,对平西侯早年名声很是不齿,一贯不喜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都会说一句‘功在社稷’,如何你不见他功绩反愈发对他有成见?”
“您今日既这般问了,我便也直说了。他是功在社稷不假,他之功两处尔,一乃新政,二则平西。”盛川伴着孟愈慢慢往前走,四下扫过,压声道,“但是新政之上,乃你我苦心经营数十载,从永昭年间,到景和年,到如今,我们走了多少州县游说,受了多少白眼?磨破了多少双鞋?被刺杀过多少回?结果就为他在这几年里,护送学子入京,功劳就成他的了?”
“怎么就成他的了?”孟愈笑道,“国子监中不很多人都敬你尊你!退一步说,他确也出了力,立了功。话说回来,后来这几年若非他四方游走,指挥兵甲送迎学子,说不定这新政就被搁置了。咱们上了年纪,得许后辈晚生上来。国家需要人才和楷模,代代辈出比一成不变要好。”
“您是久在中书省而不知国子监中事,九成新入士子都奉其为尊,每每论道之时,都认为可少修德而多立功,颇有弃德之态,我实不能忍。尤其是此番封侯,太后也实在过于抬举了。”已经走出丹凤门,盛川话语不止,“再说他之战功,确实我也敬佩。但您也看见了,此役之中,对堂堂三品节度使,他说打就打,眼中可还有朝廷律法?实在狂妄至极!再者,我听说凉州处如今分掌六万赤水军的守将有三路是他部下,这厢穆云被遣送回京,他又荐了旧部上去。他要作甚?太后竟也纵着他,丝毫不管。”
“带兵者脾气烈些急些也是有的。”孟愈宽慰道,“至于太后,他二人乃少年相交,说平西侯是她家臣也不为过。是以对他的信任非同一般,平西侯的旧部说到底也是太后的旧部,你不必多虑。”
“我便知晓您会这般说!不是我多虑,是您想少了。”盛川扶他上马车,自己也入了车厢中,近身道,“平西侯是太后家臣不假,但更是她的——裙下臣。”
“放肆!”孟愈厉声,面色惨白,咳嗽不止,半晌道,“你见到甚了?”
“前日十二,我夫人受中山王妃之邀,去大慈安寺礼佛,在那处瞧见平西侯了。他入了清凉殿。”
清凉殿乃太后闭关礼佛之处,外臣轻易不可入。
“许是太后有政务相商,亦或者平西侯有急事要报……”
孟愈说的这个两个理由都很掐牵强。
太后既在闭关中,如何知晓外头政务?
平西侯有急奏,也该按流程上书中书省,或者直接来见自己,何必落人口实,遭人非议。
除非……
孟愈一向维护二人的之心亦有些动摇,“兹事体大,确定吗?”
“我原也同您一样反应,是以第二日亲自在大慈恩寺蹲守,结果——”盛川嗤笑道,“就是平西侯不假。纵是他风帽遮容,留我只有背影轮廓。但同朝为官这么多年,我总能认出来。况且他行走间乃杜氏闻名天下的中武步,只不过他近来走得慢些,颇为沉滞吃力,不似往常般利落端雅。”
“但这不正好说明就是平西侯吗?他如今双退有疾,不曾痊愈,自然走不利索。走不利索,却也不耽误……”话至此处,盛川已是极为不齿,“每日申时、寺庙关合之际,从后门入,便在不见他出来。”
孟愈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良久吐出两个字,“每日……”
“自十二之后,我每日都派人去看,至昨日十四一日不落。盛川深吸了口气,“我是看不惯平西侯,但也曾如您说得那般安抚自己。若非近日所见,我不会对陛下讲授今日课程,也不会以他为例子,说到底我是提醒陛下。太后处怕是劝谏不了了,女人,一旦为情所困,就没理智了。”
“捉奸得在床。”孟愈神色冷寒,合眼道,“没到那一步,都不算数。”
“这是自然,所以中山王让我传话给您,让您做个见证。若是真的,咱们得保护太后清誉,届时免不了弃军保帅,就只能牺牲平西侯了。”
孟愈只觉头皮发麻,“这如何连中山王都惊动了?”
“自殿下临朝,宗室一直看着。何况拙荆发现那日,中山王妃也在场。”
“申时——”孟愈喃喃道,“那就申时,大慈恩寺见。”
“你确定把望之搭进去,就能救二郎了?”距离申时有半个时辰,肖秩正欲出门去往大慈恩寺,肖骧拦下他,对着杜若道,“要不还是算了吧。赎刑罢了,我肖氏出得起!”
“怎么,你舍不得你那儿子?”杜若笑道,“且不论三司许咱们如何赎,就说能不能赎都不一定呢。崔氏案过去都大半年了,二郎的案子却迟迟不结,不就是都在等他回来看他的意思吗?如今他回来了,但闭门不见,分明就是猫逗老鼠耍着我们玩。等他玩腻了,就会一口吞了二郎。二郎哪还有见天日的时候!”
“案子拖上一年半载是常事。”
肖骧想着他们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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