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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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搬入太虚殿(第2页)

她判起命数来,一刻也静不下。

有时坐得端端正正,眉心微蹙,咬着笔杆,一字一字地斟酌;判到一半,又忽然盘不住了,把腿伸直,晃一晃脚,换成趴着,两手托腮,卷册摊在面前,脚丫子翘在半空一下一下地点。判到顺手处,笔走如飞,嘴里还念念有词;判到难处,便把笔一搁,仰面往玉地上一躺,望着殿顶浮游的流光呆,着着,眼皮便沉下去,脑袋一歪,竟就那样睡着了,脸颊上还印着半行未干的墨。

太虚殿万万年无人敢近,如今却渐渐热闹起来。

殿外的长廊尽头,时常探出几颗脑袋。青梧扒着廊柱,伸长了颈子往里瞧;阿棠躲在他身后,只露半只眼睛;还有两三个小神挤在一处,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往前多迈一步。神尊的殿,便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进,可轮回女神在里头,他们又舍不得走,只好就这样偷偷摸摸地在外头张望,张望一回,缩回去,过一会儿,再探出来。

殿外随即响起一阵压得低低的欢呼,又被谁慌忙捂住了。

可热闹过了,殿中大多时候仍是静的。小神们散去,她回到他身侧,两人便整日整日地不说话。

殿中只有偶尔卷册一页一页翻过去的声音,还有雪团窝在角落里打呼噜的声音。

静是静的,却不闷。有时南迦读到好笑的命数,便会往师尊怀里一倒,一边撒娇,一边念给他听。

“师尊,你听这个。”她把卷册举起来,凑到他眼前,“这人姓王,一辈子想当官,考了四十二回科举,考到七十三岁,终于中了。放榜那日,一高兴,笑死了。”

他没有睁眼。

“还有这个。这个姑娘生得极美,三个郎君为她打了一架,打得头破血流。结果她谁也没嫁,跟着隔壁卖豆腐的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卖豆腐的!”

他没有笑。

“这个也好玩。有个将军,打了一辈子仗,刀砍不死,箭射不穿,回乡养老的第一日,被一颗枣核噎死了。”

她自己笑得在玉地上打滚,滚到他膝边,仰起脸看他。

他依旧阖着眼,眉目不动,像一尊刚从雪里凋出来的神像。

南迦的笑声慢慢停了。

她仍仰躺在他膝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笑意从她脸上一点一点褪下去,换成一种少见的、认真的神色。

殿中浮着几缕不知从何处来的流光,淡如月下的薄雾,缓缓绕着他游移,时聚时散,像天河遗落的一点余烬。那光落在他脸上。眉骨高而深,鼻梁挺直如削,唇色淡得近乎无色。他阖着眼,一动不动。

“师尊,”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心底的感叹,“您真好看。”

他没有睁眼。

南迦也不等他应。她又看了一会儿,看够了,心满意足地翻过身,把卷册重新摊开,接着判。

判着判着,累了,她便往他身旁一倒。

脑袋枕上他的腿,脸朝着他的腰侧,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卷册还摊在她手边,翻到一半,墨迹未干。

神不需要睡。

只有她爱睡。

她闭上眼,不一会儿,呼吸便匀了。雪团从角落里溜出来,蜷在她脚边,鼻尖一耸一耸,将她的梦一口一口吞进肚里,吞得心满意足,尾巴轻轻地摇。

长烬没有动,指间那一缕北境的风雪停了一停,又缓缓地流转起来。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睁开了眼。

垂眸。

理完了,手便收回膝上,再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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