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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不想承认。
叮铃声再次响起,莫里亚斯抬头,原是长廊悬着风铃作响。
风掠过,清响细碎悠长。
那道小虫崽又一次浮现在视野里。
那只小小的虫崽再次出现,这一次,他被两只虫围绕着,托举得高高的。小短手紧张地伸向廊檐,认真把风铃挂到廊檐之下。
托着他的雄虫笑着,另一只雌虫站在半步外,仰着头,伸手替他扶稳。
莫里亚斯想起来了,那是他小时候,雄父在他差点迷路后便将他搂在怀里,和雌父一道,隔着一段距离依次挂上风铃,轻声同他说,告诉他要是以后不小心迷路,再远也能听到家的声音。
但他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了。
两张脸在记忆里褪得只剩轮廓,试着去想雄父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去想雌父说话的声音,一片模糊,只剩下风铃在响。
莫里亚斯收回目光,往前又走了几步。
尽管因为毒的作用,在身体里蔓得久了,眼前便总蒙着一层雾,有时候模糊,有时候干脆什么都看不清。
他忽然想,温诺尔那时候看到的世界,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不一样。
那时候温诺尔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还能看见。只不过看见的东西,一半是假的。
他们不一样。
“该死的!这帮该死的雌虫,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哈,他们说雄虫就该乖乖待在家里养虫崽。”
莫里亚斯看向远方,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他心口一紧,快步走上去,长廊好像变高了,又好像是他变小了,越走越轻,越走越矮。
等走到那道圆形拱门前,身量已经只到桌子那么高,却浑然不觉,如幼时那样单手扒着拱门的边,往花园里看。
雌虫站起身,搂着雄虫安抚着,“好了好了——”
“好什么?!该死的雄保会长居然同意了,这没用的东西等我上位去都给他们弄死。还有我哥,呵呵,满心眼都是他雌君就这样不做声默认,他知不知道他在干——”
话说到一半,两只虫话语一顿,齐齐朝莫里亚斯的方向看过来。
莫里亚斯一怔,下意识想跑开,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雄虫大步走过来,弯下腰,一把将他从拱门后捞起来,抱进怀里。
“我们的小莫里亚斯怎么在这里?”
“我以后当上雄保会长,替雄父收拾他们。”话像是从他嘴里说出口,却是不属于他的幼崽声音。
莫里亚斯愣愣的。
听到头上的雄虫笑起来,雌虫揉了揉他的脸,属于将军布满厚茧的手指磨得他脸生疼,莫里亚斯却没有躲。
“那莫里亚斯要努力啊。”
小虫崽认真点了点头。
一瞬间失重感,莫里亚斯眼前一黑,再次睁眼,看到那只雌虫虚弱的半躺在床上,雄虫坐在一旁,声音低沉不耐,“梅塔特勒那边又派虫过来了,最近不太平,让我们搬到虫皇宫。啧,自己生不出雄虫,又盯上——”
莫里亚斯不受控制的跑过去,身体自发发出的声音稚嫩又坚定,“我才不要搬家!才不要娶他!那个老东西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才不要给他当他后宫。”
“好~不娶不娶。有雌父在呢,谁也逼不了我们的小莫里亚斯,”雄虫抱起他,放在腿上,话语温柔了下来,“再过不久呀,弟弟出生呀,到时候我们莫里亚斯就有雌虫弟弟保护啦。”
“弟弟?”莫里亚斯望向躺在床上的雌父。
“对。我们莫里亚斯会是好哥哥吗?”
“当然。”小小的虫崽毫不犹豫点头,小小年纪眼眸锐利,强势不已,“但要是弟弟是雄虫怎么办?算了,雄虫也没事,雄父我等级很高的,也能保护他。”小虫崽大言不惭自信满满。
莫里亚斯眼前再次一黑。
再次睁眼,大片的红光烧满视野,天都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是雌父毫不犹豫冲上前,远处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地压过来,那个无数不能的身影,从半空坠落。
雄父搂着他在跑,视线摇晃间雄虫一身闷哼,莫里亚斯怔怔的抬头,对方胸口已然插着一根箭。
血顺着箭杆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
“别怕。只是、只是和我们小莫里亚斯玩个小游戏,记得吗?像往时一样。”
“雄父很快来找你,发出声音就输了噢。”
他听到雄虫说。
柜门关上了。
莫里亚斯膝盖抵着胸口,缩成小小一团,柜门是百叶的,木条之间留着细细的缝,他隔着那些缝往外看,记着雌虫们肆意在府邸烧杀掠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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