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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这才缓缓动起来,膝盖离地,三三两两地散了。没有人敢回头看那片空地,也没有人敢议论方才那两道光。
白孟极踩着教堂后厅的石阶走进去,厅门在身后合上,把广场上的日光和尘土气一并挡在了外面。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尾巴重重甩了甩。
5918小心翼翼地飘出来,光团子比方才暗了许多,声音也低了下去:【宿主,我查过了。莉娜的姐姐一年前孩子病死了,她离开了这座城市,辗转到了落辉城。后来莉娜的孩子也得了一样的病,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恰好她姐姐传信过来,说落辉城能治,她才想着去碰碰运气。邻居那个男人也想跟着走,被她拒绝了,便恼羞成怒举报了她。】
白孟极的手指从眉心移开,落在袍袖的褶皱上,慢慢地攥紧了那片布料。
【她只是想救自己的孩子。】5918说,【她没罪的。】
白孟极冷哼一声,那个男邻居方才已经被聪明猫处决了。
她掀开眼皮,望向厅堂尽头那扇彩绘玻璃窗,日光正从高窗斜斜地透进来,在石地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光从那头转到了这头,她动了动耳朵,将躺椅换了个方向,而后把自己重新窝进那张椅子里,确保这讨人厌的光不会照到自己,才把尾巴从袍摆底下探出一截,懒洋洋闭上了眼睛。
“玛伦”主教翘着尾巴窝在躺椅里,合上了眼。
几个时辰后,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日光还白晃晃地铺在石板上,和先前没有什么两样。
两道身影从街角闪出来,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快步走到广场中央。走在前头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一张脸被风霜刻出几道细纹,此刻全拧在一处,眼睛红彤彤的。
她冲到那片灰痕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指哆嗦着去拢地上的白灰,可风早就把那些细末吹得所剩无几了,她拢了半天,掌心只沾上薄薄一层。
“莉娜……”她趴在地上,把那层薄灰攥进手心,攥得指节发白,“莉娜,我对不住你。要不是你想着带我们一起走,哪里会被那个泼皮听到,是我害了你……”
身后另一个女人快步跟上来,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急道:“贝蒂,别说了!快起来,让人看见就完了!”
贝蒂跪在那儿一动不动。萝丝急了,伸手去拉她的胳膊:“你听我说,我们至少得活下去,带着她那份一起,去落辉城。你忘了莉娜怎么说的吗?她说那边有好日子过的,咱们去了,她在地下也安心。”
“凭什么!凭什么!”贝蒂猛地甩开她的手,仰起头来,朝着广场尽头那尊光明神像嘶声喊了出来:“我们终日操劳,不曾有一日懈怠,更不曾有一日不虔诚,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撞出回音,尖锐又嘶哑。
“我们死了孩子,日子过不下去,几个人互相搭把手才撑到今天。可孩子活不下去,长辈一个接一个地死,你让我们活着做什么!”贝蒂瞪着那尊神像永远没有情绪的眼睛,泪水淌了满脸。
萝丝吓得脸都白了,扑上来捂她的嘴:“你疯了,不要命了,你小点声!”
贝蒂拨开她的手,把攥着那层薄灰的拳头抵在胸口,闭上了眼睛,“我还要这烂命有什么用!”
“索尔埃尔,有本事你也让我下去陪她们啊!”
她弓着背跪在那儿,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破布偶,等着神光从天而降把她也劈成一捧灰。
风从广场上穿过去,吹动了她的头发。
神像还是那副模样,眸子静静地垂着,慈和又悲悯。细看却仿佛比先前黯淡了些许,像是那层光釉被什么东西磨去了薄薄一层,可也仅此而已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萝丝赶紧扑上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连拉带拖地往巷子里跑。贝蒂踉跄着被她拽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尊神像,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出来。
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广场重新归于寂静。
这时候,教堂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执事从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方才擦拭长戟的布巾。
她站在台阶上望了望那尊神像,又望了望广场中央那片几不可见的灰痕,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准备转身回去,却在门廊的拐角撞上了另一名执事。
两人都愣了。
执事抬眼看清对方的脸,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对方却先说话了:“你怎么不抓她。”
执事回问她:“你怎么不抓。”
两个人互相望着,日光从廊柱间漏进来,把彼此的眉眼都照得分明。
后出来的执事把长戟换了个肩靠着,偏过头去,声音放得很轻:“唉,都是可怜人。最近越来越多的孩子得了那种怪病走了,人口本就不多,大人的寿命也一年比一年短,再抓,没人交税,我们拿什么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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