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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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紧紧扣住他的手腕,狠狠摇动他两下,说:“二公子?清醒一点,片刻就好了。”

“——”

“二公子?!醒醒——醒一醒。”

“——”

“温缓?醒醒?快醒醒。”

温缓晃是给他晃醒了,他本就是太累了,醒了之后恢复了一点意识,有些疑惑地开口:“殿下怎会在这儿?”

元熠刚才一直束着丝绦闭目梳理经脉,温缓经脉内玄力驳杂,他清得很辛苦,也顾不得别的。可温缓开口,翕动的唇瓣和温暖的气息轻轻地触动他的颈侧,他才意识到此时的情景多暧昧。

温缓长发披散,长度及腰,散落的发梢丝丝点点蹭在他的手臂上,撩得人心都乱了。之前两人拉扯做戏时他就揽过温缓的腰,当时只是觉得他腰挺直有力。但是此时中衣轻薄,他发觉比起来有力,更为明显的感觉是柔韧,挽在手里像是揽着一弯杨柳枝。

温缓因为修习真炎卷的缘故,体温比常人要高出一些,真炎卷重锻体,所以他肌肤顺滑,没有丝毫伤疤创口,触手如一方暖玉。元熠在眼前蒙上丝绦的本意是非礼勿视,可视觉被抹消后触觉更加灵敏。

他心想这眼睛蒙了还不如不蒙,于是伸手解开了丝绦,轻声对温缓说:“温缓,清醒一下,最后再运行一次大周天就好了,到时候绝不会再疼了。”

温缓其实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朦胧知道还需要再运行一次大周天,他听了进去,于是开始努力运气,经脉里停滞的玄力又运行起来,不过半刻就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他运行得快,元熠也得跟上,暴动的玄力一股股从两人贴合的肩膀腰腹冲进他的经脉里,这些固然很痛但都比不上最后的那一瞬,元熠只觉得一股极其宏大磅礴的暴动玄力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仿佛迎面撞上一面炽热燃烧的火墙,他痛到极致,不小心咬到了舌尖,一股血腥的味道在口中传开,人也清醒了许多。

那玄力顺着他经脉扩散,来势凶猛,无从抵挡,只能一点点受着,烈度比他之前受过最大的伤都要痛上许多,不过片刻功夫,全身都烧灼起来,刚才的旖旎顿时如风吹云、消失殆尽。

等到最初的那一波疼痛过去后,他趁着自己现在还清醒,赶紧松开了温缓将他放回到了床上。温缓这几日受尽经脉暴动的苦楚,一结束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元熠不愿意温缓主仆见到他痛苦忍耐的样子,强撑着放好他之后就打算离开,结果刚刚站起身就觉得头上阵痛,再看温缓手中紧紧握住了他的一缕头发。

元熠伸手去扯,但他握得太紧,掰动许久都没能扯出来,还扯断了几根头发。元熠十分无奈,只能凝力成刃,利索地将那缕长发切断。

儒家重孝,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道家贵身,讲究‘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他认识温缓不久,戒律倒是为他破了不少。

骗子和骗子

温缓占着他的床,他又不想在厅里任人观看,于是去了琴房里的榻上躺着,趁着还能坚持勉力换了身松快的衣服,又叫人送了点心上来。

这几天温缓生病了难熬,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想到明明是温缓骗了他,他还得费力帮他掩饰就觉得自己真是冤种。真炎卷的玄力暴动也比他想象得要厉害,剧烈的疼痛一直持续了近四个时辰,他被磨得意识涣散,早就分不清楚时间流逝,也分不清疼痛是不是在逐渐减弱。温缓也是能忍,他忍了一刻钟就开始想砸东西了。

正疼着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温缓说的‘玉从’,他刚才注意力全在行大小周天上,也没顾得疑惑,现在想想‘玉从’应该就是王十九,王十九单名‘珩’,珩就是佩上横玉,其下随有双璜和冲牙,间有蠙珠。玉从就是‘从玉’,当然也有可能是‘玉丛’,意思是竹林。

王十九说温缓刚认识他的时候以为他是田里的佃农,他也以为温缓只是小田主家的儿女,元熠现在对这说法十分怀疑,他从未听过哪个佃农有名有姓的,温缓也不像个傻子。

刚开始听他俩的情爱故事的时候他还怅然了半天,现在想想真是闲的,王十九肯定一早就看出来‘温紾’是温缓了,还提前帮他求情,还隔岸观火地看自己对‘温紾’信誓旦旦,啊,这事不能深想,越想越气,怎么我元濯光是你们丝来线去的情爱中的一环是吗。

虽然现在他也觉得温缓上龙船是被温氏逼得,可一想到王十九的求情还是好生气,啊,好气,越想越气,可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身上疼,所以很心烦,想到温缓也烦,闻到自己身上换过衣服却还残留的金桂味道时更加心烦。他蹙着眉闭着眼睛,正想要下榻去把香炉点上时,却听到房间中一道轻柔声音响起:“殿下要做什么?不如由我代劳。”

元熠本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开眼睛竟然发现温缓坐在绣榻旁边的一张杌子上,此时已经是掌灯时分,房间内灯火摇曳,还伴着丝丝茶香。

温缓以为他下榻是因为口渴,问他:“殿下要不要喝些热茶?”

元熠点点头,心想香气可能并非残留,可能是因为金桂本尊就在这里,遂接了茶盏喝了整整一盏,喝下去之后才发觉自己嗓子干枯,早就渴得不行了。

他喝了两盏解渴后又端起了一盏慢慢喝,一边喝一边叫温缓回去。他不喜欢搞些虚的,温缓大病如山倒,此时应该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不要让他的痛苦白费,跑来这里献什么殷勤,弄得两个人都一病不起才高兴吗。

温缓没有反驳他,点头应到,说:“刚刚掌灯,我担心殿下动手不便,过来看看,顺便看看殿下要不要用茶,刚来不久,这就走了。”

元熠痛了许久,额上都是未干的冷汗,墨黑的额发潮湿得贴在脸上,有些狼狈,温缓不由地问他:“殿下何苦以身相代,现在是在龙船上,就不能找信任的人吗?”

过脉痛苦,温缓自己都忍受不住,难道偌大的龙船上就找不到比他自己更合适的人选吗?为什么他一定要自己亲身来做。

“高宗朝时曾颁布过律例,禁止高门世家豢养私奴,一律改成契工,契主出资,契工出劳,禁止人身买卖,可关中风言甚多,说高宗伪善,说元氏软弱,几大高门公然违例。”

元熠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指责嘲讽的意思,又说:“如今南境世家所用大多是契工,梅庄亦然,龙船管事和侍从只是为我做工,并不是我的奴隶,他们没有义务为我受痛。”

何况,因为自己心有不忍想要施以援手却慷他人之慨让别人承担后果,这样的事元熠做不出来。

听了他的话,温缓点点头,关中去建康足足一千里,世殊事异,风俗迥异,北境离西北战场太近,人多地少生存艰难,若改成契工制佃农只怕被剥得更狠,南境平安富庶才能执行下去,不过他也不想反驳元熠,高宗的政令确实让一些人过得更好了。

“殿下,”他想了想,还是问出来了,说:“殿下为何要代我受痛?”

“二公子如此聪明,心中恐怕已有结论,为何还要问我?”

元熠虽然做了但心里还是气他,听见他问,才不想给他解释。他不是很聪明吗,那就自己猜吧。他说完就躺下闭上眼睛不看温缓了。

温缓见他闭目,默默走到床前,盘腿在床边坐下了,他想坐在这里守他一会儿。他知道元熠不喜欢他,觉得他功利,觉得他远比不上紾儿,他以为元熠就算不磋磨他也不会对他有多关照,是真没想到他竟能做这许多。而他做这些也并不是心悦于他想要讨好他,只是心有不忍修养使然。

元熠没有睡熟,久久没听见他离开的声音,又抬起眼皮看了一下——温缓正用竹钉将榻上的锦垫固定好省得他翻身弄得一团乱,还在他手边的案上用暖盏温了一壶蜜水。

唉,温缓,温缓——

元熠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说他曲意逢迎吧,如今脸皮已经撕破,做这些也没甚用处,可若不是曲意逢迎——

外间的窗子开了一窄细缝,带着荷叶清香的晚风一点点透进琴房里来,水波漾漾,灯火曳曳,喝了茶之后元熠神经舒展,觉得疼痛舒缓不少,也有闲心想东想西了,他倦意上涌,靠在靠背上昏昏欲睡,将睡未睡之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建康口音,说:“骗子,骗子…”

“你这骗子骗了我之后可以转头就走,有想过我会怎么样吗?”

他嘟囔了一会儿,觉得怨气都抒发尽了,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温缓见他有些舒缓,本已打算走了,听他这么说不禁哂然。元熠靠在素锦封面的藕色靠背上,面色如雪般白皙透明,长发自靠背上滑下,露出其中一截明显短于其他头发的断发。

温缓都能想到他断发时的无奈表情,那如同远山般的横眉肯定弯皱成一弯新月,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触碰那颦蹙的眉峰,却在触碰到之后突然回神收回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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