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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尽惟从翠显山过来,就一直在这边,身边架着电脑,偶尔看会儿急需文件,要通话视频也都是关着门在门口,时刻注意她的情况。
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他守着床边的时候忍不住打起瞌睡,听到她的喊声,立马站起来,混沌意识还没完全苏醒,就已经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通畅地舒了口气。
“那你……你从慕尼黑那边赶过来的吗?”
“嗯。中午到的。”
姜栩咽了咽口水,“我睡了很久吗?”
“差不多一天一夜。”
姜栩心中盘算,京市到慕尼黑要十个小时,估计他听到消息就直接回来了。
“慕尼黑那边……”
“那边不急,周智还在那里。”他解释得很简单,说多了反而成负担。
她似的躺着,消化完短短两天之内的所以事情。眼睛看不见之后,其他感觉器官开始变得格外敏锐,她能清楚地听到树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外面护士们商量说话的声音,还有他捏着她的手时紧时松,而又温热干燥的手掌。
身后出现细微响动,似乎是水流落进杯子里,渐渐满上的搅拌声。
“喝点水,医生说你有点缺水。”他说完,姜栩就感到唇边碰上一片不温不凉,是杯壁被热水渐渐染上温度的触感。
姜栩愣了下,这么近距离地喂水,她只能顺势而为,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浸润到心田。
“……你一直在这里吗?”
周围安静了一下,“中间回去换了个衣服。”
姜栩顺着他的声音侧过头,“那你还要去那边吗?我这边没什么事了。”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他的正事。
陆尽惟一直看着她,她的声音很轻,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她的眼神都变得比以往冷淡无神,少了很多灵气活泼。
“不去了。”
他说得很平,像是回答一个晚上吃不吃饭这样平常之事。姜栩手指蜷缩了一下,只点头,不接话。
窗户应该开着一点,她感受都一阵细软的风拂在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却恰到好处地抚慰她有些浮躁的内心。在这种时候,她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能用心地感受到这些细微万物的美妙。
两人最近状态特殊,这段时间很少话,她没主动说什么,他也不会多闲聊。
眼中漆黑一片时,她只希望周围有点儿声音,让她觉得安全。
不知陆尽惟是刻意还是怎么,他的话变得多了,在她不开口时就讲些无关痛痒之辞,有时又换成问题,甚至还需要她稍作思考。
“看不到,会不会害怕?”他声音轻柔。
姜栩想了想,“有点儿。”
一开始还是疑惑,只认为周围不开灯很黑,意识到是自己眼睛看不见那一刻心里很慌,觉得独自置身于缥缈的无人之境,身边没有一个人,直到宽大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握着她,她才有所缓和,至少周围还是有人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又继续开口,“什么感觉,漆黑一团的。”
“就是觉得很空,”姜栩慢慢抬手往前伸了伸,似乎是在确认真的什么都看不到,“很难判断自己置身何处,也不能准确估计自己动作的幅度,就像一个机器的核准器坏掉了。”
陆尽惟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伸手稳稳接住,掌心用了点力道轻轻收拢她的指指节,完整妥帖着包裹住。
“核准器只是暂时要维修一下,不着急,让它修得更好一些。”他摩挲了几下她的手背,温柔又克制,“我们都帮你一起修。”
姜栩的手僵在他的掌心,换作平常,她可能会笑话他,怎么还用上了这样的比喻,但现在她的重点只在他的安慰和承诺的陪伴。
再次捕捉一个关键词,“我们?”
“当然了。爸,陈姨……我,你的朋友们,还有医生护士……很多啊。”他一一列举,“所以别怕。”
视线在无边的黑暗中,毫无落点,连带着双目都变得空洞无神。她安静了好几秒,认真地点了下头,“嗯,不怕。”
陆尽惟看着她,扫了一眼她身上单薄的病号服,把她手带回被子里,“先躺回去。”
姜栩慢慢挪动,一不小心扯到手臂,忍不住嘶了一声。
“扯到了?”陆尽惟连忙出声,站起身,伸手在她肩上轻轻借了点力,帮她重新调整躺姿。
确认她完完整整地躺好,他才收回手,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紧接着听到她一声叹息。
“怎么叹气?”他瞧着她,脸色还有些苍白,此时还带着一抹愁容。
姜栩由心而发,消化完看不见这件事,又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手残脚残的状况,“感叹自己运气不好。”
陆尽惟赞同她的说法,但是没有完全说出来,“觉得运气不好很正常的,毕竟谁都不想遇上这种事。人还是好好的,比什么都来得好运。”
她是认可的,没再说话,在漆黑里眨了眨眼睛。
“你的电动车损坏得比较厉害,目前还没丢,还要吗?”
“不要了。”姜栩立马回答。她确实很喜欢那车,因为小巧方便,而且配色都是她自己设计的,花了时间和心思。但是这次被撞,她清晰意识到,小电驴保护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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