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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青年苍白的侧脸在柔和的床头灯下氲出了些寒意。
他对上她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此刻的话是否是认真的。
碍于她连哥哥也不叫了,半晌,谢戈垂下长睫,最终还是松了口:“你问。”
傅晚森稍微退了一点手劲,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表情:“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让我的任务正常结束,你当初不也赞同我的计划吗?”
谢戈:“如果没有那个变数,我的确赞同,但有了变数以后,阿斯莫德的目的也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那个变数指的是?”
“一个人。”
“谁?”
“……”
谢戈沉默两秒,平时本就总充斥着几分冷意的眼睛骤然变得有如实质,然后再次跟她道歉:“对不起妹妹,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傅晚森试探地问:“是温西?”
“不是。”
“那……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戈还是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里带上了某种傅晚森无法看穿的情绪……害怕?不安?厌烦?
没等傅晚森分辨得更加仔细,他便转过头不再看她,深邃的眉眼全都藏匿在阴影中,从她的角度看下去,只能捕捉他鼻尖上的一点微光和明显压下弧度的薄唇。
“如果你知道他的存在,我会失去你。”他这样说。
显然这个问题是谢戈的禁区,傅晚森便不再纠结,继续下一个问题:“所以阿斯莫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谢戈这次很配合地回答:“任务结束后,无论你选择在哪个其他世界自由生活,他都能继续掌控你,只要他想。”
“?依据呢?”傅晚森不解,“据我所知,契约生成后,他没有更改契约的权限。”
谢戈定定看着她:“但如果那个变数出现,这条约束也许会对他无效。”
傅晚森:“……”
谢戈:“不管你的任务失败与否,当你们之间缔结的契约生效时,你的身体、灵魂全都归他所有——他只是想把你永远囚禁在那个空间里,无法反抗他,像之前一样陪着他,最好哪也不要去。”
听着这句话,傅晚森却莫名笑出了声:“你不让他这样做,然后选择了自己来做,是这样吗?”
谢戈一愣,下意识要否认。
傅晚森却压住他的唇,凝视着仿佛刚从炼狱中醒来,疲惫不堪的他,嗓音略显讥讽:“把我困在苏肯小镇哪儿也不能去,和一堆假人生活在一起……谢戈,你现在的行为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戈表情空白了半秒,而后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爆发出了莫大的手劲。
他紧紧抓住傅晚森的手腕,瞳孔颤动。
饶是他总将情绪藏得很好,此时竟也不由露出了无比难过的神色:“……你把我和别人,和那个魔鬼相提并论?”
“……”
傅晚森一时有些后悔刚才的报复。
谢戈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了她许久,眼底有浓到化不开的冰冷,室内沉默蔓延,傅晚森急促的心跳声便变得清晰可闻。
她被她哥用受伤的目光层层叠叠钉在了原地,某个瞬间甚至想让这一场谈话前功尽弃。
“算了,没关系,”谢戈蓦地松开手,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加虚弱了,“妹妹,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不介意当一个魔鬼。”
傅晚森心脏震颤了下。
她实在不想承认,执念和愧疚让她和谢戈一直以来都在互相伤害,而如出一辙的彼此伤害似乎成了禁锢彼此的默认手段。
深吸一口气,傅晚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接着问:“这个苏肯小镇是你创造出来的时空罅隙吗?”
“是。”
“既然你能编织出这么多假象,为什么不让叔叔阿姨回来?”
谢戈:“越熟悉的人,越容易被你发现破绽。”
“是你不敢吧?”傅晚森蓦地笑出一声,“一边希望我永远沉溺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一边又不希望我对这里的其他人产生真的感情,谢戈,你这个人真是矛盾呢。”
谢戈一言不发,还是一错不错看着她。
傅晚森问:“我说错了吗?”
“……没有。”谢戈闭了闭眼,哑声承认,“是我的私心。”
因此显得她刚才的结论更加正确了。
他就是要她的妹妹从此之后的永远都只注视他一个人,无论是那群主角团,还是他创造出来的父母,最好都不要来占据她哪怕一丁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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