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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个年轻人!怎么就不听老人言呢!这才过了二十年,谁知道那诅咒或巫术还在不在!若是在的话——”二叔一想起江星辰私自去了燕子坡,忍不住懊恼起来。
“若是在的话,就用我的命来证明,燕子坡果真是被诅咒了。”江星辰伸手给二叔倒了杯茶道:“事已至此,咱们就静待展吧,您说是不是呢?还是说,二叔怕我将燕子坡的灾祸引到马鞍县来,让马鞍县成为第二个燕子坡?”
二叔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只想象一下便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你没见过当初的惨状,所以说的这么轻巧,你可知当年见过那场景的人都吓成什么模样了?”
江星辰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幼时亲眼见到的屠村情形,随后轻笑着将茶杯递给二叔道:“二叔讲了这么久,饮杯茶吧......对了,刘猎户拜托你照顾妻小,你一直在做吗?”
二叔本拿起茶杯的手听到这句话一个愣神,热茶倒在了自己手背上,他有些羞愧道:“得知老刘死后,我给他那间林中木屋送过一段时间的物资,可没过几年,便没有人再去拿了,屋中也没有什么人居住痕迹,我就没有再送了。”
“你就没有想着去寻找他的家眷,看看他的妻子是否还活着?”江星辰好似聊家常似的问道,话语中丝毫没有鄙夷和责怪,可二叔却像是心虚,又像是将这件事压了太久,忍不住想要泄出来,他苦笑一声道:“那燕子坡的事如此古怪,我也不过是个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人,万一那疫病或诅咒找上了我,我又该如何?上山送物资时,我也是心中忐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每次去,见上次送去的物资被拿走,我又为对方还活着而高兴,又为下次还要上山而害怕......第三四年,我在最后一次送物资时,听到附近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朝那方向一看,便看到了一个身高远两岁孩子的两足站立的小怪物......”
那夜二叔将物资放进木屋中,刚要离去,就听得附近林子里传来踩踏落叶的脚步声,他是猎人出身,又是个经验老到的猎户,自然能够听得出各种野物的声响,可这声音既不像食草动物的蹄声,也不像食肉动物的爪子踏地声,连跑带跃,时而在地面行进,时而传来树枝剐蹭之声,好似是猴子一般,可猴子通常都是群居而行,外面声音却不像是多只动物出的。
二叔听了片刻,只觉声音只在屋子附近徘徊不断,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进来,不知又顾忌什么不敢现身,便觉得这可能是只落单的猴子,想要在他走后进屋偷些吃食,便拿着竹竿柴刀想要出去将这畜生赶走,免得一会儿自己走了,这些物资再被祸害。
他拿着柴刀和竹竿走出屋子,便听得外面的声响也瞬间停了下来,于是支着竹竿朝着最后声的地方戳去。
隐藏在黑暗灌木丛中的东西好似被竹竿挑衅到,突然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二叔知道猴子行动迅出手狠辣,攥紧手中柴刀凝神朝着那声响望去,只见灌木丛中突然显出一张似猴似人的面孔,一双眼睛呈焦黄色,好似两根燃烧着的烛火,那张好似被毛覆盖的面孔长大了嘴巴,从喉咙中出“哈!哈!”的恐怖声响。
“啊——”在这深夜的野林子里,现任何动物都不会让二叔恐惧至此,可这似人非人的东西却着实让他觉得自己好似见了鬼,嗓子里不由自主的尖叫一声便连滚带爬的朝山下跑去。
跑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崎岖的山路上突然跃出了一只亚成年的幼虎,这虎看起来并没有成年虎那般大,可显然是饿极了,一双眼睛铜铃般盯着他,露出凶狠的光芒,只见它张大了嘴巴,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在看到老虎的那一刻,我就吓得浑身抖,脑中一片空白了,那只老虎虽然是只幼虎,可就算再小,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抵抗的,我试图反抗,拿着手中的柴刀乱挥,可这对那饿极了的老虎来说,根本毫无作用,只一瞬间,那老虎就把我扑倒在地,锋利的爪子穿透了我的肩膀......我以为我要死了,可突然一阵劲风从我头顶掠过,只见一个身影猛地从我身后冲出,一把将老虎从我身上扑下,那身影与老虎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堪堪分开,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救了我的,正是躲在灌木丛中的那个怪物,那怪物并不高大,也就到我胸膛的样子,他弓着身,裂开嘴巴,与咆哮着的老虎互相嘶吼着,很快便又撞击在一起撕打起来,我的肩膀疼的厉害,鲜血不停地往下滴答,那幼虎和小怪物互相撕咬着,翻滚着,在黝黑的山林里出一声声的咆哮,我不敢再待下去,唯有转头拼命朝城里跑去。”
“一直跑到了山下,我才慢慢有胆子回想起来,那好似山魈的小怪物,身上是穿着衣服的,那衣服的图案......正是我从前一次上山,放在木屋中的衣服料子,那小怪物......正是老刘的孩儿,是长生啊......就是因为他长相奇特,才三四岁便骨骼高大,所以我当时没有认出他来。”说到这,二叔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那孩子、那孩子虽长相怪异,但心却是好的啊,那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感恩,为了救我与老虎搏斗,又怎么会伤人性命呢?”
“这么说,长生救过你?过后你可曾再去看过长生?”江星辰没想到二叔与长生还有一番奇遇:“所以在上次我问您有没有见过山魈,你答没有,你当时就知我问的是长生了。”
“从那次后,我肩膀上的伤养了许久,等我伤好后,再去那木屋,便再也没有见过人迹了。”二叔摇了摇头,继续道:“我不知那孩子是否葬身虎腹,也不知巧娘到底如何,一直到前一阵子,你问我见没见过山中怪物,我才知道长生没死......明府大人,我知道赵婆子失踪案十分蹊跷,缺乏证据,但我也请您莫要将这件事按在长生身上,他的命已经够苦了......”
“韩巧娘死了。”江星辰突然说道:“应该就在你最后一次送物资前后死的,所以,长生从四岁开始,就独自生活了。”
听到这,二叔忍不住抹了把眼泪,长叹了一口气道:“老刘和长生都救过我的命,按道理来说,我该将那孩子接到家中,当做自家子侄好好教养长大,可他的长相,就是燕子坡诅咒和疫病的证据,他若现身,那些曾听闻燕子坡惨事的老人们定会想起,会对马鞍县造成极大的恐慌,所以,我只能放任不管,只是还是那句话,老夫愿用姓名担保,长生绝不会无缘无故残杀他人!”
江星辰看着二叔通红的眼睛,实现下移到了茶杯上,轻声念了一句:“若不是无缘无故残杀他人呢......”
“什么?”二叔没有听清,蹙眉问道。
“没什么,二叔的话,本官记在心里了,还请二叔相信,江某定不会愿望了长生。”江星辰站起身,双手抱拳,郑重的朝二叔鞠了个躬。
二叔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摇了摇头转身朝外走去,江星辰看着对方的背影,只觉方才那一番对过去的刨白,让这原先精气神十足的老人彻底颓丧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越小满便推门走了进来,只见她小步走到坐在八仙桌前的江星辰旁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卖着关子道:“星辰!你猜我方才跟踪那些替芸娘说话的人,看到什么了!”
“看到......”江星辰看了她一眼,笑道:“看到他们找人拿钱了。”
越小满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江星辰道:“我的天啊!还说我是仙姑!你比我更适合当神婆!!你怎么知道他们找人拿钱了?”
江星辰笑了声,语调轻松道:“这还不好猜?你说这芸娘在马鞍县的名声如何?”
越小满想了想,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简直是差之又差,不管男女,皆认为她是不守妇道、勾引人夫的荡妇。”
“她邻居王二出事儿时,王二媳妇儿吵闹的全县皆知,你可曾见到有人替她说话?”江星辰又问道。
“没有......也对啊!那王二和赵阿牛长得都是粗劣不堪,不相上下,当时怎么没一个人站出来说芸娘不可能勾引王二,此时却有这么多人站出来说芸娘不可能勾引赵阿牛!所以,你认为有人花钱雇人替芸娘说话了!”越小满一敲拳头,眼中带着精光的看向江星辰。
“没错,世人皆有劣根性,总是会倾向于认为女人淫荡,遇到事了,落井下石之人总会多于雪中送炭之人。”江星辰满意的点点头,表扬似的给越小满比了个很棒的手势。
越小满得意的笑了起来,可随后又压下唇角道:“那也不对啊,若是有人想要帮芸娘,那为何当时王二出事儿时,却不雇人帮芸娘说好话呢?”
“我想,原因有二。”江星辰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王二那事儿生的突然,所以想帮芸娘之人来不及雇佣人手或想别的办法替芸娘解围,第二。”江星辰又伸出了一根手指道:“王二之事,顶多让芸娘名声再次受损,并不会真正的让芸娘被赶出马鞍县或受到实质性伤害,但赵阿牛这件事却又不一样,若是让赵阿牛坐实了芸娘杀害婆母,那么芸娘定会被判处死刑,所以,那暗地里帮助芸娘的人,不得不出手为之。”
“有道理。”越小满思索着点点头,随后狡黔的笑着道:“那如此聪明的明府大人可知道,到底是谁在帮助芸娘啊?”
江星辰也笑了起来,拱手道:“这我可猜不到了,还请小满姑娘解惑。”
似是满意与江星辰的谦虚态度,越小满摇头晃脑的品了口茶慢悠悠道:“真可真是一个猜想不到的人......还好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否则还真不清楚是谁......我同你说,那人,竟然是张员外儿媳妇的贴身丫鬟春芳!要不是当时在周马夫的院子里见过那春芳,我还真认不出来。”
“春芳......周马夫......”江星辰听了越小满的话,脑中突然闪过了什么,又有些抓不住,越小满见他这幅模样,也不打扰他,只在他旁边安静的坐着,替他斟了一杯茶。
江星辰随手拿过茶杯放在嘴边,突然又放下问道:“那春芳去周马夫家是干什么去的?”
越小满愣了下,回想了会儿道:“好像是送什么衣裳棉被腊肉......你说这张员外他儿媳妇还怪好的,当时我听着邻居和周马夫他媳妇儿说,张员外他儿媳妇没少给他家送腊肉,一个马夫,家里就没缺过肉吃,想这几年我独自在外漂泊,有时候想口肉吃,想的都要吞口水。”
“我曾听闻这周马夫爱喝酒,因饮酒误了不少的事儿,一次管家要把这周马夫给辞退了,却让那张员外的儿媳妇给拦了下来,她为什么要帮这种嗜酒之人?”江星辰问道。
越小满挠了挠头试探着道:“因为她善?那周马夫家里有俩孩子嗷嗷待哺,娘子又没有什么营收,他又酗酒名声在外,如果被辞退了,怕是就找不到工作了,所以这张员外儿媳妇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忍心开除他?”
“张府条件不好的奴仆多的是,可这少夫人只对周马夫这般照顾......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江星辰继续问道。
“你!”越小满突然怪异的看向江星辰:“你不会觉得那张家少夫人是看上周马夫了吧?他那个模样......看上谁不好,怎么会......”
“你想到哪去了!”江星辰连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是说,我曾看过一本医书,上面有写,多食盐、肥油,酗酒者,易患眩晕之症,口唇青紫,面部黛黑,手足颤抖,头昏、耳鸣、瘀血痹阻,瘀滞而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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