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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县的穆县令,也就是胖官员得了口供,令一众衙役押送着陇北武社的武师们回衙,至于其中谁是帮凶,谁是无辜,赵荑也不在意,由着穆县令去甄别判罚就好。
穆县令想攀附赵荑,可因对方是女眷,不便结交。好在赵濯看得明白,给足穆县令颜面,又得赵荑示意,上下打点一番,临行留了名帖,也算全了对方心意,双方皆大欢喜。
清浅等对赵荑的做法很是不解,赵荑只是笑笑,并不解释。赵荑潜意识觉得河道郡荀家庄子的事情还没完,那一大笔财物终要处理,只是不知道何时以何种方式而已。如若真有一日再经这条路线,沿途的郡县官长必然借得上力。她是女眷,没有结党营私的顾忌,多结交些只有裨益。
安远武社的人留了下来。倒不是赵荑有多信任他们,而是她确实需要人手,且她觉得有江湖人士和武社的人互相牵制是好事,毕竟性命相托,多少算计都不为过。就如当日她可以只带江湖人护卫,但她觉得明里暗里都该做足准备。武师明里可以吸引对方注意,江湖人暗里才更便宜行动探查。对方动作越多,她可掌握的线索越多。人多事杂,混水摸鱼的不仅是对方,还有她赵荑。
她虽认为两家武社的人不会沆瀣一气来害她,但黑衣人能用钱收买娄晋,也可以用钱收买安昊。如果两人同时收了钱,做出同样的选择也不稀奇。不过赵濯多日里暗中查看两人行事,安昊确实没有任何与黑衣人接触的痕迹。安昊此人赵荑并不欣赏,自大固执,但好在还算有底线,姑且可以一用。
黑衣人似乎来自某个训练有素的组织。赵荑有些头疼,因为目前为止没有抓到一个活口。原本前一晚赵濯等人定好计策尾随娄晋心腹,就为抓到活口顺藤摸瓜,不想黑衣人现难以逃脱,立即毫不迟疑或横剑自刎,或吞毒自尽,让人措手不及,那迅捷且狠辣的自杀方式一点不比杀人手法逊色。赵濯等搜遍所有黑衣人尸身,居然没有任何可查找身份的线索。和黑衣人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娄晋也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供词。
赵濯说,黑衣人要么是高门豢养的死士,要么是来自职业杀手组织。既暂无头绪,赵荑索性搁下不想。她归京才走了不到半程,只要黑衣人还想杀她,总有再碰面的时候。
已是九月下旬,秋雨之后的天气愈明显地凉了下来。赵濯将伤势较重的人安置在村里养伤,雇了村民照顾。将拼杀中失了性命的武林人士按照事先的约定火化了尸身,将骨灰装入魂罐,连同抚恤银子通过各种渠道送往其家人手中。赵荑专门叮嘱托付之人务必稳妥,如若对方家人还有其他要求,可再捎信云云。她只是遵内心行事,不想此举倒让一众重信义的武林中人更加死心塌地。
在村里休整三日,换了新购置的马车,赵荑一行再次出。
江湖之人本就擅长晓行夜宿,赵荑也急着快些到京里。主家有想法,从属又给力,行程自然较之以往更快。
又行了六七日,这日众人一路疾行,竟错过了宿头。夜里赶路危险,于是赵濯和安昊等人得了赵荑应允,决定就地找避风处露宿一夜。
他们将车马从官道赶到就近一处林中。大家清出一块空地,用捡回的枯枝断木拢起火堆,烧了些水,就着白日里在镇上买的干粮凑活一顿。这一路江湖人以南镗为,安远武社以安昊为尊。两人各自安排人轮流守夜,其余人就着枯草铺上铺盖席地而睡。
赵荑和婢女们自是睡在车里。虽有车厢遮挡,但夜里依旧寒凉。赵荑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自己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去摸鼻子和额头,触手冰凉,她索性将头也埋进被子,似乎才真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荑觉得异样,她在无知无觉间又将头露出了被子,而她眼前原本透过车厢清晰摇曳的火光怎么没了?她瞬间抓紧本就一直握在手里的剑。身侧值夜的清湄还在熟睡。天上只有淡淡的蛾眉月,星光还算明亮,摇曳的树影映在车窗上,伴着不知吹向哪里的风声。
为什么她从那风里听出了一点点金属相撞的声音?不对,那是刀剑搏杀相击的声音!赵荑这些日子对这个声音极度敏感,她悄然爬起身来。
“奶奶醒了?”赵濯的声音在车帘处响起,低沉,带着气音。
“是!”赵荑掀起车帘,赵濯已经伸手来扶。她就着赵濯的手跳下马车。
“有何不对?”赵荑一边低声询问,一边看向四周。原本席地而睡的人已经都隐蔽在了树丛各处。
“有打斗的声音,离我们不远,听着朝我们这边来了。”赵濯低声答着。
月黑风高,最适合杀人。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和她一样被人追杀,赵荑心下叹息。
马蹄声、刀剑声、呼喝声、拼杀声越来越明显,车里的婢女们早都被赵沐一一叫起,互相搀扶着藏到了林子深处。赵荑没有答应赵濯等人的请求一同过去。她知道自己一直是被追杀的目标,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一起,只能罔害了她们的性命。
她和赵濯一起躲在一棵粗大的杨树后,盯着黑沉沉的官道。
没过多久,几匹马儿呼啸而来,还未到树林近前,稍后些的一匹马上,一个黑衣人已经腾空而起,一个飞扑朝着前面一匹马上的人挥刀砍去。那人倒也反应迅,一个侧身贴向马的侧腹,堪堪躲过刀锋,但对方大刀的刀头还是扫过马头,一道血柱喷出,马依旧按着惯性往前冲,但已经失了平衡,斜斜向树林的方向而来。马上的人不及抽脚离镫,被狠狠摔向地面。好在那人身手还算敏捷,一个就地翻滚躲过,才没有被马儿踩踏。只那马儿直直撞上一棵树干,砰的一声巨响,倒地不动了。
几匹马上的人齐齐勒住缰绳,跃身而下,朝着倒地的人奔来。稍前的两个灰衣人几个起跃停在倒地的人身侧,转身挥剑护住那人。身后的黑衣人瞬间飞扑而来,两个灰衣人仗剑迎上,刀光剑影,只觉衣裾飘飘,竟分不出哪个是黑衣人,哪个是灰衣人。
地上的人此刻才得了机会爬起身来,靠住身后的一棵树,姿势有些狼狈,但似乎并未受太重的伤。那人离赵荑不过几棵树的距离,但月色昏暗,又有树影婆娑,很难看清长相。
“五奶奶!”赵濯竟低低唤了赵荑一声。赵荑讶异地望向他,可他并没有接着说出下文,赵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官道上又有黑衣人策马而来,很快两个黑衣人飞身下马朝着刚刚爬起的人扑去。一个灰衣人挥剑逼退缠住他的黑衣人,另一手一抬,数道寒光朝着二人飞去。趁着黑衣人躲闪的空档,灰衣人飞身到了靠在树上的人身边,一手架住对方腋下,另一手横剑在胸。随着口中一声呼哨,一匹马儿朝二人奔来。
“五爷,走!”他将那人推向马儿的方向,而自己已经再次挺剑与黑衣人缠斗到一处。
“真是五爷!”赵濯语声未落,人已经飞身而出。只留了赵荑愣在原地。
五爷是谁?赵荑足足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她是五奶奶。五爷还能是谁?隆昌侯府五爷荀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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