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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翊的第一封信终于到了。
“娘子安好!”看到信的开头,赵荑就笑了。她如今很适应这个称呼,虽然不知道做人娘子究竟该如何。
荀翊在信里大致讲了离开这一段路的安排,全然不提个中辛苦。赵荑知道送葬队伍是不能入城的,所以一路众人多露宿在外,只这一点,赵荑就觉得心疼,可也没有办法。荀翊信里没有过分亲昵的言辞,可又处处透着关心和惦念。赵荑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放下信,赵荑提笔回信。她看过原主的手记,一手极漂亮的簪花小楷。赵荑的书法可是被老师押着每日勤练过的,但还是觉得和原主的书法相去甚远。她索性不纠结,直接用行书写信。好歹她日日临摹东晋王羲之的“天下第一行书”《兰亭序》,也是有点功底的。
她把府里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写给荀翊,还把自己的处置方式和想法一一写下。等落笔时候,才现自己竟然洋洋洒洒写了六七页。看到清浅拿着厚厚的一叠信纸瞬间没掩住的笑意,赵荑有点尴尬,只轻咳了一声,当作没看见。她给自己丈夫写信,还不许多写点咋了?
清浅刚离开,荀姝和荀瑞就由奶娘带着来了。赵荑自认对孩子喜欢,但全无耐心。可看到没自己腿高的荀瑞一进门就冲过来抱住她不放的亲昵劲儿,她哪里还能表现出丝毫的不耐来。抱起奶娃娃,看着他胖嘟嘟的小脸,她忍不住亲了下,逗得荀瑞哈哈地笑。跟进门的荀姝很有点长姐的样子,小脸端肃,规规矩矩地给赵荑行了个福礼,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只坐了半个椅面,两手端握,腰背笔直,一派高门贵女的模样。
赵荑看了荀姝一眼,才六岁的孩子,这样端着得端到什么时候,一辈子么?她朝荀姝招招手:“姝儿过来!”
荀姝犹豫下,还是起身走到赵荑身旁。赵荑一手抱着荀瑞,另一手把荀姝搂住,把两个孩子身子往一起碰。两个孩子都没有料到,毫无预警地撞到一处。荀姝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荀瑞却咯咯笑了起来,又顺着赵荑的力道,朝荀姝撞去,玩得不亦乐乎。赵荑也跟着哈哈地笑。荀姝看着大笑的母亲和弟弟,眼里也慢慢沁出笑,跟着无声地笑了起来。
玩累了,赵荑把两个孩子拉到宽榻上,斜倚着大大的靠枕讲故事。
赵荑小时候少有人陪伴,各种童话书是她最喜欢的东西,格林兄弟、安徒生、弗兰克·鲍姆、夏尔·佩罗、卡洛·科洛迪……着名童话大家的作品她几乎都读过,如今拿来哄两个小娃娃,实在不算什么。听她讲那些光怪陆离世界里离奇玄幻的故事,两个孩子的嘴始终都无法合上,连一直在旁伺候笔墨的漾儿和被赵荑叮嘱练字的荟春都听得入了迷。直到赵荑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想要喝口茶润润喉,却现茶盏已经空了。漾儿如梦初醒一般,端起茶壶给赵荑添茶,却现茶壶也空了。她红着脸急急福身请罪,奔着出门去添水,几人此刻才好像又回到了现实里。
“娘,再讲!再讲!”荀瑞把小身子拱进赵荑怀里,亮晶晶的大眼睛透着渴求。荀姝不说话,不过小小的手臂搂着弟弟的肩,眼神一寸不移地盯着赵荑。
嗯,赵荑轻咳了一声。她的嗓子呀!“这样吧,娘讲故事可以,可姝儿和瑞儿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呢?”
“做什么?”荀瑞一脸茫然。回头看姐姐,一样茫然的目光。
“娘讲一个故事,姝儿和瑞儿就跟娘说说故事里你们最喜欢谁,为什么喜欢,好不好?”
“好呀!好呀!”荀瑞开心地拍手。荀姝也红着脸点头。
一整天,赵荑被两个孩子缠着讲故事,几个近身服侍的婢女各种借口待在赵荑身边也不愿离开。没多久,全院子的下人都知道五奶奶在讲特别特别好听的故事,一时都眼巴巴地盯着书房,恨不得自己长了顺风耳才好。唉,谁让这时候的人没有多少娱乐呢!而且多数的娱乐都和金钱挂钩,下人能活着就不错了,哪里有余钱玩乐!
吃过晚食,两个孩子还是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赵荑。荀瑞甚至赖皮地想和赵荑一起睡。不过赵荑瞬间明白了孩子的真实意图,她可不想把自己累成烟嗓狗,连哄带骗打了两个娃。倒在床上,赵荑这个悔呀,就不该嘴欠,讲什么故事!这下好了,接下来的日子,是不是自己就成了说书的?
果然,第二日一大早,赵荑就被门口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看到门口和荀姝、荀瑞手拉手的荀珍和荀婉,赵荑哀叹一声!苍天呀!
不过,赵荑从小就不是个肯亏待自己的性子。一件事情如果不得不做,那她一定想方设法让这件事情利益最大化。吃着朝食,赵荑就想好了这件事情里所有自己可以获得的利益和周围人需要做的事情。
她之前粗粗了解过自己名下的财产,其中有两间京城的书肆,一间稍大的在东市,另一间稍小些的在西市。两间书肆,东市的生意更好些。按理西市连波斯邸、收宝胡商、胡姬酒肆等店铺都有,更加繁华,西市的书肆应该生意更好才对,可赵荑西市的书肆除了笔墨纸张外,只有画本一类书卖的不错。相反,东市的书肆里包括科考材料、四书五经等各种货品卖的都很好。赵荑分析过,大抵真正的读书人反而喜欢清净些的书肆环境吧。如果书肆里有独版的畅销书卖,是不是西市的书肆生意会好起来?所以此刻,赵荑动的就是这个心思。
每天午睡后她用两个时辰给孩子讲故事,让一名婢女在一旁记录。每记录十个短篇故事,她遣人送去怀恩庵给祖母过目,看是否有不当之处,再安排人处理呈批、添图、版刻、印刷等事宜,如此很快她的书肆中就有了市面上从未有过的画本。赵荑给书起了最简洁的名字《异域童话系列》。从系列一开始,赵荑深信她的系列故事可以一直延续多年,她的钱袋子也会愈饱满。
看画本、听书是夫人小姐最常见的消遣,可除了才子佳人、狐仙山精,也没有其他内容。千篇一律的内容和模式很让人厌倦,反倒是赵荑讲述的故事新奇有趣,细细品味又颇富哲理,一时洛阳纸贵,连许多读书人都沉溺其中,交口赞叹不已,这是后话。
赵荑在讲故事过程中,与孩子玩闹嬉笑,毫不拘礼。几个孩子里,荀珍七岁、荀姝六岁、荀婉和荀瑞都是四岁。珍儿和姝儿已经开蒙,有一个女夫子,但因府里有丧,暂时休了假,赵荑还没见到,不知人如何。婉儿和瑞儿都到了开蒙的年龄,赵荑之前接回姝儿和瑞儿时曾得了靖平公府二夫人姑母赵怀婷的话,若想找开蒙的女夫子,她那里有一个很是合适。如此,赵荑自然不会客气。虽然赵荑属意男夫子,但荀翊不在府里,她也不好见夫子,且三房还有俩男娃,六岁的荀炤和三岁的荀峥。赵荑不想和三房搅合在一处,索性先给孩子找女夫子启蒙。又不用公中出钱,二房、三房也管不到她头上。
上午时间由夫子安排,赵荑不介入。下午时间则由她决定。每日未时初,赵荑给几个孩子讲故事;冬日里未时中,阳光正好,赵荑练剑,而孩子们由奶娘、婢女陪着奔跑玩耍;申时初至申时中,赵荑再给孩子们讲故事;晚间戌时初至戌时二刻,赵荑和孩子讨论一天见闻感受,兴之所及,一片欢声笑语。赵荑要求孩子洗漱动作要迅,戌时中必须上床。孩子虽小,但有婢女协助,都能做到做事迅捷,没了懒散拖拉。
每日上午赵荑处理大房事务,有时间就练字、读书,下午和晚上的时间给了孩子们,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赵荑很是开心,完全不知道有人筹谋着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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