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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回明园来签离婚协议……」
没等温书说完,电话便嘟的一声变成了忙音,他毫不犹豫地挂断。
温书在和他的聊天框里补上没说完的话。
【明天下午来签协议,扯证。】
【别浪费时间了,盛京延。】
温书原本以为他不会回消息了,可没想到过了一会他回了句:
【找徐少翊来和我打官司?】
温书耐心回覆:【没到打官司的程度,你坚持不同意离婚,我会上诉,我们婚姻感情破裂的证据有很多,你不想那些事暴露在大众的视线内最好还是同意了。】
措辞这句话的时候冷静到这种地步温书都有一丝佩服自己。
等了几秒,她看见他的一条回复,简短,决然。
【奉陪。】
宁愿打官司也要和她纠缠?温书不理解他,但现在也不想再这样和他聊下去,明天必须见一面,解决这件事,後天是机票起飞的时间,改签的话得几万。
她剩下的钱不多,不想浪费在这上面上。
收拾了下,打了个计程车便独自去明园了。
在桉树园外下车,她慢慢地往前走,进入蓊蓊郁郁的树林,小路弯弯绕绕的,但她对这里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以往盛京延不陪她来,她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去泽楼看奶奶。
林芝在门前等她,看见她来了便笑着,「麻烦姑娘跑这麽远来了。」
温书对她笑笑:「没事,带我去见奶奶吧。」
林芝一路絮叨些,「今年夏天多雨,冬天必然也早至,祖母担心你们冬天冷,前些天命人寻了好些毛线来,说给你们织两条围巾。」
脚碾过石子,温书心里有些酸酸涩涩的,今年冬天哪里还会继续待在南浔,终究是让祖母白挂心了。
「冬天还早,让奶奶歇息好,养好身体,我不怕冷的。」
林芝在前面拿钥匙开门,「那哪儿行,就算姑娘不怕冷,姑娘八月份的生日也要到了,祖母於情於理都要准备一份礼物给你的。」
「她在二楼歇息,跟我来。」
温书对她笑笑,跟着林芝往二楼走,琴房里,她穿着长袖坐在旁边小沙发上,脚边躺了只雪白的猫。
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两只苍老满布皱纹的手握着毛线签正在灵巧地织围巾。
听见声音了,沈慈心抬头看她,还带着副老花镜,她和蔼地笑笑:「书书,过来。」
温书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奶奶。」
「吃完饭没,我这麽晚叫你来,让你奔波劳累了。」
温书摇头:「我不累,我应该来看奶奶的。」
停了织毛衣的动作,沈慈心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今年南浔夏天雨好像下个不停,是不是很冷?」
看着自己裸露的脚踝,温书摇头:「不冷,我年轻奶奶,不怕这些的。」
「是不怕,年轻好,离开这里,去更大的世界闯闯。」
愣怔了下,原来奶奶知道了,温书看着她,眼里有湿意,轻轻叫了声:「奶奶。」
沈慈心轻轻摸着她的脸,「这些年委屈你了,我家那些个趋炎附势的儿女都因为门第之见对你不好,你对他们怎麽好,他们都看不见你。」
「你外祖爷爷是军人,参加过解放战争的,那些年打仗拼命,我随他一起吃了很多苦,我们没有阶级之分,我们和所有人一样都是普通人,不会因为出身看低别人。」
「而战争结束後,你爷爷白手起家,生意做得好,一代一代传,才有现在的盛家。」
「可我生的那个儿子不成器,儿子的儿子没想到也养出一身恶劣脾性,苦了你忍受了他五年。」
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沈慈心叹了口气,「小时候我见他温和善良,正直慈悲,以为终於有颗树要成材。」
「可没想到被他爸送到国外三年,回来就像变了个人,冷漠无情,玩世不恭,放浪形骸成天跟南城这些公子哥混在一起,什麽恶劣脾气都养出来了。」
「饶是你默默陪伴五年,也没能拉回来他的心。」
「罢了,以後到黄土下面去,我去和他爷爷请罪。」
沈慈心已经很老了,眼珠有些浑浊,隐约表露痛苦,她想起从前,满是眷恋:「他十七岁那年,和同学一起去相邻省市旅游,碰上地震。」
「旅游团和同学都连夜回来了,就他一个人往最危险的地方走,去报名当什麽志愿者,几十个小时不睡觉,饿了就喝点水,」
「什麽体力活都干,在那灾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他爸妈打好几十通电话勒令他回来他也不听。」
眼睛渐渐湿润,温书鼻尖泛酸,她曾经那麽喜欢的那个少年,救她生命的人,眼里有光如星辰,单薄瘦削的脊背撑起一片废墟後的天空,是比清风更明朗的人。
沈慈心低头勾线勾着围巾,她年纪大了,看东西已经不太清楚,穿线对着针孔二十几分钟都穿不进去,手脚会不自觉的颤抖,不可逆的老去,不可避免地爱回忆过去。
「他在灾区待了五天,经历了大大小小几十次馀震,见到数不清的死去的人,残破的躯体,四散的肢体,血流成河的废墟,还有流离失所的无辜百姓。」
「回来时,他第一个来看我,短短几天他就瘦了很多,我心疼他,给他煮了顿好吃的,吃饭时他手有点控制不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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