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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是折身返回,与护卫们一道先将残余的几个匪徒制服。
待游廊上激战停歇,闻讯赶来的各家护卫分成两拨,一拨各处搜查避免还有匪徒藏身,一拨则将或死或伤的宾客们搬到住处安置。
夜色不知是何时降临的,将整个鹿岭笼罩在漆黑之中,唯有零星的灯火摇曳,将残席映照的阴森惨淡。
谢嘉言回到阁楼,里面的裴雪琼主仆安然无恙。
借着暗淡的天光瞧见他身上的血色,裴雪琼不由紧张道:“公子受伤了?”
“没有,都是别人的。”谢嘉言冲她笑了笑,清秀的眉目间藏了几分腼腆,又道:“我方才瞧过了,令堂应该无妨。游廊上受伤的人里,也没瞧见那天跟你在一处的两位嫂嫂,想必没什么大碍。”
裴雪琼疑惑道:“哪两位嫂嫂?”
“就是前次在白云岭陪你看马球的那两位,旁的我倒不太认识。”
那自然是云娆和明氏了。
裴雪琼得知明氏无恙,放心了不少。
至于在场的旁人,毕竟外头兵荒马乱,谢嘉言肯定不认识裴家那么多女眷,祖母和二婶她们的安危也只能回到自家住处再问了。
这样想着,她又望向少年。
谢嘉言像是知她所想,道:“外面贼人还没清干净,你们再躲会儿,等安生了,我送你们回去。”
“好,多谢公子!”
裴雪琼目送他出了屋门,又跟春鸢好生躲起来,虽不知席上乱到了何种地步,但想着他身上的血迹和当时此起彼伏的哀嚎,终归心有余悸。
春鸢却在琢磨别的——
“这回真是多亏了谢公子帮忙。不过他眼神儿真好,上回在马球场,咱们离得那么远,他还能记住二少夫人和四少夫人的模样。”
这么一说,裴雪琼也意识到了。
上次在白云岭,她和两位嫂嫂是远远看马球赛的,她的心思固然扑在谢嘉言身上,可谢嘉言离得那么远,还要打马球,难道也分出了心神儿留意远处的她?
想起先前许多次不经意的视线相接,裴雪琼捏紧绣帕,明明是尚在危境担忧亲人的时节,心底里却还是无端浮起些欢喜。
……
谢嘉言再次回来的时候,夜已稍深。
护卫们举着火把巡查了一圈后没再找到匪徒,想来蓄意生事的或死或伤,都已清查干净了。
他让裴雪琼和春鸢出了阁楼,低声道:“外头还有人在巡查,不过还有许多地方没人把守。不如我抄小路送姑娘回去?”
这般安排,自然是怕被旁人撞见,伤及裴雪琼的名声。
裴雪琼便含笑道谢,随他摸黑离开。
主仆俩缓了许久,又没瞧见鲜血横飞的乱象,更不曾被匪徒冲撞到,这会儿倒是已镇定下来了。
有谢嘉言在前面带路,裴雪琼也无需挑灯笼取亮,借着暗淡星光抄小路出了薛家的别苑,而后往自家走。
心里惦记着亲人,难免会加快步伐,不过视线却还是忍不住落在谢嘉言的身上。
深山的夜里十分安静,唯有风声和草虫轻鸣入耳。
她看着少年的背影,脑海里想起许多旧事。
裴雪琼第一次见到谢嘉言的时候才八岁,那是在一场宴席上,他跟玩伴们一起蹴鞠,累了就坐在花树底下擦汗。明明当时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裴雪琼却总觉得印象深刻,一直记得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他坐在花树下的样子。
后来见面的次数越多,她总会不自觉留意他几分,但那也只是孩童的好奇罢了。
直到年岁愈长,少年渐成。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她会在留意他的时候升起悄然的欢喜与羞怯,会不自觉地掩饰自己的心思,生恐被旁人察觉。
也不知是何时起,她察觉谢嘉言似也在暗中留意她,在不经意的视线相触时,令她心里骤起涟漪。
今日女眷如云,他最先来护着她。
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到侯府提亲的人其实不少,只是她不肯松口,崔氏便也没答应谁。但裴玉琳出阁后就剩她和裴锦瑶待嫁,这事儿终归拖不了太久。
若等不到他主动登门提亲,不如……
裴雪琼走在静夜山路,心跳有点儿乱,思绪却渐渐清晰。
直到裴家的府门已遥遥在望,谢嘉言才停下脚步道:“剩的路不多了,姑娘自管回去,我跟在后面远远照看着就行。不然……”他低头拂过衣袖上的残叶,明明神情没什么变化,却无端让裴雪琼觉出几分黯然。
她抬起头,望向谢嘉言的眼睛。
从前的视线相接,每回都是一闪而过,两个人都不敢表露什么,哪怕出于礼仪行礼招呼,也都是守着规矩不敢多说话的。
这回她忽然这样看着他,谢嘉言固然故作镇定,心跳却还是漏了半拍。
裴雪琼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不知公子可曾定下婚配?”
这话问得太直白,春鸢即便知晓自家姑娘暗藏的心思,闻言也惊愕地瞪大眼睛看向她。
就连谢嘉言都面露诧异,却也在那一瞬心跳骤疾。
裴雪琼问完就飞了脸,不敢再直视谢嘉言,只匆匆道:“今日多谢公子,回去时也珍重自身!”说罢,提着裙角匆匆跑了。
脸上无端发烫,哪怕夜风拂过也遮不住热意。
她拿手背试着脸上的温度,怕被门口的家丁看出异样,只装作一路跑回去累着了似的,垂着头踏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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