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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仍在行驶中,翻山越岭,中途有仆人送吃食,不是山珍海味却精致香甜,手艺着实让人吃惊,这一程跟随天下最有权势之人,总算不会受委屈。
上辈子可是在囚车被押到齐都,风餐露宿,险些丢掉半条命,待遇天差地别,可见人这辈子,选对同伴有多重要。
丰臣净完手,用丝娟擦乾,交代天黑前入郑都,这会儿应称作郑郡,「殿下再忍忍,等到源城好好休息。」
姒夭柔声说谢,心里又开始翻腾,郑郡守不就是前郑国公子乐,曾经未婚夫君,说起来全是糊涂帐。
她当年受父命交好郑国,借端午节去源城赏花,被郑国夫人看上,许给公子乐,哪知郑国公色欲薰心,竟打起儿媳主意,半夜潜入她房中,才闹得人尽皆知。
这笔帐,自然又算到她头上。
如今两人再见,岂不尴尬。
停在哪里休憩不好,偏选源城,很难不说是对面人故意为之。
看笑话,天下第一谋士可没那麽无聊。
或许想瞧她如何应对,也许要试探郑郡守的衷心,上辈子阻拦她为妃,这辈子难道转了性,不知深浅,都未可知。
心里百般不愿意,面上还要不漏声色,如今活命要紧,丰臣万万得罪不起,随即笑颜如花,「源城可是个好地方。」
夜幕时分,马车来到郑郡都城,街边仍有行人穿梭,商铺林立,烟火缭绕,一幅安居乐业的景象。
姒妖揭开帷裳瞧了瞧,与十年前相比,源城繁华不少,明明是被灭国,竟如此安宁。
她满脸疑惑,丰臣也顺着目光望出去,「楚郑毗邻,原就交好,殿下肯定来过源城吧?其实臣小的时候也来过,都说郑郡风调雨顺,富庶之地,哪知所见竟一片萧条,还好归入齐国,我王励精图治,才不枉费这好地方。」
将入侵说成救国,真乃天下第一人,谋臣俱是巧舌如簧,颠倒黑白之辈。
丰臣淡淡一笑,「不久以後,楚国也会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好地方。」
另一个好地方,另一个被亡了的国。
姒夭如鲠在喉。
对方似乎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伸手放下帷裳,袖口盈香,丝丝缕缕打上脸颊,让姒夭本能地退了退。
她的怯意被尽收眼底,丰臣悠悠道:「殿下不必害怕,我也不是残暴之人,与公主并没有两样。」
一个享誉天下的「凡间仙」,一个家国尽失的落魄公主,还真是没两样得很。
姒夭扭过脸,车内烛光幽暗,掩住眸子里的恨意,「大人说得对,反正都是人,哪里会两样呢。」
「公主玩笑了。」丰臣并不生气,「臣是说无论公主也好,楚王也罢,甚至齐王,郑王,六国难道不都是周王室的臣民,本就同出一处,不该四分五裂,闹个你死我活。」
提刀带枪都冲进人家屋里,还能一本正经唱和平,她是真被逗乐了,人怒火中烧的时候胆子也大,冷笑道:「上卿果然不一般,我虽然是女流,也晓得齐乃礼仪之邦,素来替天行道,几年前还封了卿士,代表周王室统领诸侯,每次出兵,自然师出有名。」
师出有名不假,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真,若只想做道德楷模,尊礼守道,惩罚一下即是,怎会吞并疆土。
姒夭说得起劲,「我以前陪兄长读书,听过几句圣人话,好比一家的畜生踩了地,只管教训那畜生罢了,怎麽还要把别人的牲口据为己有呐,与那牲口何异。」
对方不急不恼,抿唇附和:「公主有理。」
她愣愣,楚国俨然已没救,自己生死一线还在这里胡言乱语,呈口舌之快,把他比作牲口,有何好处,忽地噎住声。
其实她对楚国有多深的感情,生在此,长在此,大部分岁月却在被人轻贱中度过,怨念颇深,灭就灭了,与她何干!
狠狠咬唇,却见昏暗中有副丝帕递到眼前,耳边传来对方低语:「秋夜天寒,风太冷,想必吹了眼。」
她一把拿过来,擦擦脸,不知何时竟哭了。
源城的洛华宫前,早迎出成群奴仆,烛火摇曳,钟鼓齐鸣,郡守公子乐领队在最前方,左右大夫站在身後,垂手等待,无人言语。
齐国今日攻下楚国,版图进一步扩大,今後愈发势不可挡,吞并六国指日可待。
等到天下尽归於齐,势必重新洗牌,能不能立足全凭一会儿要见的这位祖宗,不足弱冠的少年郎,齐国宰相之子丰臣。
齐国最核心的大脑,他们不是没费尽心机拉拢过,可惜对方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不爱财不爱色,愁煞天下人。
今夜突然传话留宿洛华殿,天上掉馅饼,宫内从早忙到晚,鲜花环绕,美酒飘香,逢年过节也不过如此。
夜色渐深,晚风吹起裙裾飘摆,郡御史付清在身後偷偷递话,「郡守,咱们是不是阵仗太大了些,丰上卿一向低调,别弄巧成拙。」
公子乐差点没背过气,马後炮来的可以,「依你来说,现在都该收了。」
郡守不悦,付清立刻闭嘴,两撇八字胡抖了抖,他也是心里慌,没主意。
这初秋的风,吹得真冷啊。
後院绕过来几个奴仆,步履匆匆,一个个跪下禀报:「郡守,丰上卿车马已到侧门。」
公子乐一惊,携众臣往後赶,迎面看见丰臣下车,老远开始拱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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