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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气是因为他小瞧你,还是因为吃醋了。」陆淑兰的眉梢一挑,抿嘴微笑。
「吃什麽醋,我又不喜欢他,」陈婉萍大声说。
「对啊,你又不喜欢他,那现在哭什麽?」陆淑兰说着,看到陈婉萍扔在桌上的那盒巧克力,伸手拿过来看着上面的牌子说:「义大利进口的巧克力哎。这个也是他让你带给陈瑛的?」
陈婉萍抽抽鼻子,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水摇了下头说:「没有,他给你的。」
「他给我的?我们就中午见过一次,姜培生送我这个做什麽?」陆淑兰晃晃手里的巧克力,对着陈婉萍笑:「姜培生又不是个半仙,能掐指一算就知道今天中午会遇着我。你说这个是他给我的呀,还是给你的呀?」
「反正他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呗!」陈婉萍还在生着闷气,抱着膝盖说。
「好的嘛,就当是给我的好了。」陆淑兰说着打开铁盒子,因为天气热,巧克力已经有些化掉了。她拿出放在抽屉里的小勺,挖了一块含在嘴里,微眯着睡凤眼对婉萍说:「蛮好吃的,不愧是进口货。你要不要尝尝看?」
「不要不要。」陈婉萍红着眼睛,用力地摇头。
「真的不要啊?」陆淑兰说完又挖一勺伸到了婉萍嘴边说:「我喂你嘛,来尝尝看。你别想着它是姜培生送的,你就当是我请你吃的,这样不就好了吗?」
「你说……」陈婉萍刚一张嘴,陆淑兰的勺子就塞进了她的嘴巴里,丝滑奶甜带着微微苦涩的巧克力化在舌尖。
陈婉萍的嘴巴被堵住了,陆淑兰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柔声说:「婉萍,你万万不要委屈自己。不必要想着他和陈瑛的事情,你只管确定你是不是喜欢姜培生。若是你喜欢,就毫不犹豫地去告诉他你的想法,去问问他能不能只喜欢你一个人,从此不再想其他的。若姜培生能做到,那自然是件好事。若他做不到,你就一脚把这人远远地踹开,从此再也不要想他。我们都还很年轻,往後会遇到许多人,不值得在一个人身上浪费太多的年华。」
婉萍与淑兰是同岁的,但婉萍时常觉得淑兰要比自己成熟许多。她听着这些话,认真想了好一会儿说:「我未必就是喜欢姜培生,也可能是因为羡慕我表姐。她人长得好看,能力也好,姜培生喜欢她,中央大学的周子寅学长也喜欢她……」
「这你让我怎麽说?」陆淑兰短叹口气,笑着站起身:「既然如此,你先别忙着生姜培生的气啦!有哭鼻子的功夫,不如先自己好好想清楚,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人家,值当不值当去吃这口没来由的醋。」
喜欢姜培生吗?陈婉萍自己无法分清楚这种感觉,说不喜欢又明明在乎人家,可说喜欢偏总会想起周子寅,心中拿两人作比较,相貌丶学识丶父亲接受度等等得出的结论都是周子寅更胜一筹。这就相当麻烦了,陈婉萍陷入了一种自我纠结里,他甚至觉得自己简直混蛋至极了,怎麽会这样花心呢?
如此复杂纠结的情绪直到一天下午,陈婉萍看到陈瑛与周子寅在校门口有说有笑,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前几天简直是在犯疯病,周子寅也好,姜培生也好,他们喜欢的人都是表姐啊!这会儿该纠结痛苦的人也是陈瑛,自己到底有什麽好纠结的呢?
真是的!婉萍跺跺脚,她气恼自己的愚蠢,各种意义上的愚蠢,包括到过了这些天,才猛然想起忘记帮姜培生给陈瑛传话了。
「总之就是姜培生想跟你和好,以前的事情别往心上去……」当天晚上陈婉萍去了陈瑛的宿舍,把姜培生说的话原样转述给了对方,末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最近脑筋不好,隔了这些天才记起来跟你说。」
「没关系,」陈瑛倒是很大方:「我们都能够理解姜培生的,也让他不要太挂怀就是了。」
「嗯,」婉萍点了下头,犹豫一会儿说:「表姐,不如有空我们一起出来吃点东西吧,有些话他当面说总比我转来转去的要好。」
「我考虑一下。」陈瑛笑着,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同意。
陈婉萍原以为这顿饭真要是约起来可能也要等到入秋了,但没想到一周後,陈瑛便向婉萍发出邀请,周六下午在夫子庙鼎新茶楼二楼,请她和姜培生一起去喝茶。
虽然说周五婉萍和陈瑛是一起回了陈家,但周六上午大清早,陈瑛便如惯常出去了。午饭後,婉萍与夏青撒了个谎,说要找同学借几本书看,溜出家里去了鼎新茶楼。
婉萍出门前曾想过表姐为何会有钱请她和姜培生出来喝茶,等到了地方才意识到这哪是几个人的小聚会呀,分明是一个学生组织的小型集会。
他们定了个不大的包厢,但来人足有十几二十个,那些人大部分婉萍都只见过一面,实在说不上话。她站在人相对少的包厢门口,快到约定时间时才见姜培生急急忙忙地从楼下跑上来。
他没穿教导队的制服,套了件宽松的月白色长衫,看见婉萍便站到她的身边低声说:「我出来挺早的,但走丢了方向,找好半天才过来。」
包厢里人挤得很多,但桌子只有一张,一小盘花生,一小盘瓜子,中间孤零零摆了个茶壶,但显然大家此次来也不是喝茶的,没人过去倒茶,而是围着那张桌子讨论起来各种主义与思想辩证。
姜培生立在旁边立着听了几分钟,眼神怪异地看向陈婉萍,压低着声音说:「我不太适合这里吧。」
陈婉萍显然也没懂陈瑛或者说周子寅他们是什麽意思,茫然地摇了摇头。
「瑛子,」姜培生挪了两步,凑到陈瑛身边轻声问:「我以为是一个很私人的饭局,现在这个情况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是这样的。」陈瑛没说话,倒是旁边的周子寅在很热情地解释,「我听陈瑛说你能够理解学生组织的抗议行为,所以我想你或许希望更深入地了解我们的一些想法与主张。」
「我觉得你们想的稍微有点多了,」姜培生摆摆手往後退两步,走到陈婉萍的身边,拉了下她的胳膊:「我出去有几句话跟你说。」
陈婉萍点点头,两人打开包厢走了出去。站在门外,姜培生笑得很是无奈,问婉萍:「我的婉萍小姐,你到底跟瑛子怎麽说的?」
「你同我怎麽讲的,我就同她怎麽讲的呀!我可没有添油加醋。」陈婉萍瞪大一双饱满的杏仁眼,认真说话时巴掌大的小脸儿都是微微紧绷的。
「真搞不懂……这种活动叫我来干什麽?」姜培生笑着摇头,这时茶楼楼下传来三线与琵琶交杂的悠扬小调,少女清脆又婉转的嗓音像是能敲碎着闷热送来一阵清凉。
「这是……」姜培生走到楼梯扶手边,向下看去。
「苏州评弹,」陈婉萍回答:「唱的是《无锡景》。」
虽然听不懂楼下人在唱什麽,但不妨碍姜培生喜欢这曲小调,他侧头对婉萍说:「我们下去听吧。」
话说完他自己先下楼,婉萍跟在後面,俩人立在几桌散客後面。等到一曲唱完,姜培生「啪啪」鼓起掌,周围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陈婉萍拉了下姜培生的胳膊,低声说:「又不是你们北方人看大戏,不要乱鼓掌!」<="<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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