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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盼拍拍胸道:「那就好!我也怕阿父又要一去好久,我不能见到他呢!」
沈岭摇摇头说:「但是你抛的砖?」
杨盼说:「不成功就不成功,总比闹起一场大战好。」
沈岭赞许地点点头:「这是大慈悲心。不过,忘战必危,你阿父积极备着,也是对的。」他顿了顿,突然转折说:「你阿父虽然不乐意,但是我支持你,这块『砖』可以抛,而且可以抛得更逼真一点,不然,逼不出真相。」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望着同样眼睛一亮的杨盼:「不过,阿盼,这是大过错,将来问责起来,你可能担当?」
杨盼拍着胸脯:「我能!我只是怕哪一步做错了,现在有阿舅指点,我就不怕!我敢担当!」
沈岭笑笑不言,他看起来俊秀清瘦,跟地头半耕半读的秀士一样质朴纯良丶温文尔雅,其实胸中丘壑丶杀伐果决,乃至手黑心狠,甚至远胜於皇帝本人。
得了锦囊妙计的杨盼神清气爽,趁着夜色未降,带着两个侍卫和一群宦官,招摇着来到西苑。「李耶若。」她趾高气昂地直呼其名,「两国就快要打起来了,你把我送给你的东西还给我吧。你的喜事麽……估计泡汤了。」
李耶若原在一棵大树下刺绣,听了这话,慢慢地抬起眼睛,好一会儿方说:「公主说什麽?」
杨盼哂道:「何必装傻?这些东西也挺贵重的,我还有些舍不得,还给我罢。这片西苑,原是皇家的园囿,若是两国交战,也不适合各位居住。倒是换到佛堂去,念念经,求求平安,修修来世,或许还实惠些。」
此言一出,这些西凉来的女孩子们个个色变,有几个想着自己未来不可期的命运,已经不由自主地啜泣起来。
隔壁就是西凉来的少年们居住的地方,杨盼声音高,这样敏感的消息更是一阵风似的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耶若起身。
她比杨盼大四岁,个子也高了一截,站在那里颇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在一群哭丧着脸的女孩子里,她的冷笑让人瘮得慌:「修修来世?南秦的皇帝陛下,打算将我们这些所谓的『客人』的脑袋,一个个送到故土去?战争的消息我们也刚刚听说,沙场上刀枪尚未碰一碰,就已经想着我们这些人的脑袋,皇帝陛下是不是太急了点?」
杨盼心想:听这口气,她果然对这次的战事有谱!
杨盼逼近一步,虽然矮她李耶若一截,但气势上完全不输,双手叉着腰,昂着头,嘴一张就来:「李耶若,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能把你们弄出去?」
她转身吩咐两个侍卫:「你们把她,还有罗逾叉出去!秣陵县旁天印山,有我父皇修建的皇家寺庙与庵堂,让他们俩先住进去体会体会。」她毫不掩饰地得意地又对自己带来的宦官说:「人出去,你们就进去,把衣衫首饰,还有我的猫和狗,统统搬回我的恩福宫去。物归原主,才是正理。」
李耶若面沉似水,带着些许轻蔑,杨盼眼角馀光瞧见,深感这块「砖」还是未曾抛对。
不过少顷从另一侧被提溜出来的罗逾,已经风毛乍翅的气怒模样——她上一世和他相识八年,成婚五年,好像还没有见过他这样急而怒的神色。
罗逾甩脱拉扯他的那个小侍卫,整整衣服,对杨盼拱拱手:「公主,这样的无妄之灾是什麽意思?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我们是来求学中原的。就算将来要杀要剐,我也应当等陛下的旨意。」
杨盼笑道:「要杀要剐,你也是第一个,罗右相跟咱们大秦不对付,你难道不知道?右相家的小郎君,暗地里有哪些勾当,该死不该死,你最明白吧?」
罗逾脸上的表情变幻丰富,饶是杨盼仔细看着他,饶是她上一世那麽熟悉他,也一时没有分辨得清楚。
眼见罗逾的嘴张了张,好像要说话,又好像欲言又止时,一直冷着脸在一旁作壁上观丶仿佛没她什麽事的李耶若,突然开口说:「罗郎君,不要被她诈了!」
罗逾的嘴抿紧了,深潭似的眸子紧紧盯着杨盼的脸,俄而,他露出上一世时,在看到杨盼又调皮捣蛋後,通常会出现的那种包容丶宠溺而会心的笑。
☆丶第三十章
他这样的表情是假的!假的!假的!
杨盼不断地告诫自己:一个能把自己一剑穿心的人,他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疼惜和宠爱,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可是突然间,她也好心酸,多麽想直白地问一问他:他到底是谁?他到底在想哪些勾当?他除了杀她,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吗?他真的能够装五年的恩爱,并且在杀死她之後那样悲怆地吻她带着血沫的嘴唇麽?
那麽多的疑惑,使杨盼的心焦灼起来,恨不得立时把他的假面具撕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麽。
紧接着,她瞥见李耶若镇定而玩味的目光,杨盼惊觉自己又克制不住情绪了。
好在救驾的人到了,金萱儿快步走得裙带当风,额角一片亮晶晶的细汗,终於喘着气停在杨盼面前,压低声音喝问道:「公主这是干什麽?」
杨盼一瞬间又回归了那种狂妄而愚蠢的模样,对真心不知情的金萱儿说:「你怎麽像跟屁虫一样?我到哪儿,你到哪儿?」
金萱儿急得要掉眼泪,拽着杨盼地袖子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小姑奶奶!您做事用点脑子吧!长点心吧!这两国打仗,根本还没影的事儿,你巴巴儿地跑过来做什麽?弄错了,这是多大的糗事!」
杨盼用高亢的声音说:「我早看不惯了!反正,大婚这是八字没一撇了!」
金萱儿只差去捂她的嘴:「小祖宗,我的亲祖宗,有没有一撇,成也是你说的,不成也是你说的。您把嘴上的门把好了,等八字有一撇了再说话,成不?」
她转身向所有人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公主和大家伙儿开玩笑呢。大家担待,担待!」
然後她急急地拉着杨盼就走:「小祖宗,快回去,趁事情还不太大赶紧收手,陛下说,小事不让皇后与闻,免得生气对胎儿和孕妇都不好……」
回到恩福宫,一进侧殿门就看见皇帝正负手在打量杨盼的书橱,回头见她俩,点点头说:「可回来了。」
金萱儿吓得一激灵,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陛下……陛下恕罪,公主她一直是这个性子,奴婢以後一定多盯着,多劝着。您别动怒。」
皇帝并无动怒的神色,金萱儿心道:幸好,幸好,这是把女儿当掌上明珠的阿父,要是换了那个恨铁不成钢的阿母,只怕戒尺已经抽上来了。
其实杨盼见他,心里更忐忑,期期艾艾说:「我……我今日在西苑那麽说,是有理由的。」
皇帝笑了:「我知道,你阿舅跟我说过了。缔结婚约,取缔婚约,反覆无常,弄得跟儿戏一样,惹人家笑——」
他停了下来,眯着眼睛,勾着唇角,是喜是怒?表情不可捉摸。
突然,皇帝的手一扬,杨盼觉得自己大概要挨揍,吓得脑袋一缩,但是又想想阿舅沈岭说过要她勇敢担当,那麽挨揍就挨揍吧,确实是自己把事情弄成这样可笑的局面,收获是有,估计笑柄也留下了。她又把脖子挺了起来,闭着眼睛等这巴掌呼到头上。<="<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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