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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有大齐一朝,在四川布政司嘉定府,有一员外郎姓秦,秦家小富,但这秦员外并不看重身外之物,加之他又乐善好施,灾年常开了自家粮仓救济乡民,乃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
人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到了秦员外这儿,却好似颠倒了个儿,虽有妻妾,膝下却一直空虚。
好不容易四十上下得了个姐儿,取名青竹,又唤个乳名阿育,盼其好养活。
秦员外把个姐儿宠得如珠如宝,恨不得装进眼眶子里揣着。
青竹三岁便由秦员外手把手教着开蒙,只盼着像个哥儿般养大,立个女户,再招个上门婿,便把这小小的家业交给她。
却不想那秦青竹五六岁时,跟着爹娘出门逛灯节,一个不错眼,便被拍花子拍了去。
秦员外跟摘了他心肝肉般疼,只知道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奔走,哑着嗓子一声声地唤着“阿育!阿育!”,看着实在可怜。
老管事见事倒不慌乱,忙去官府报案,又派人四处寻找,奈何一点音讯也无。
此后经年,秦员外整日便是疯疯癫癫地出门寻女儿,不大的家产倒是渐渐耗尽了,两个妾也跑了,只余个老妻,也就是那秦青竹的亲娘还跟着他苦熬。
……
山西布政司太原府的几大牙行近来都接了个单,新搬来的大户陈家要采买一批奴仆,管事的来递了话,有好的尽管着带来,牙钱好说。
牙行的人牙子们一个个都是些消息灵通的包打听,早就探听到这新来的陈家乃是世族高门出身的,京里有做大官的亲戚,各地做官的亲戚也不在少数,乃是最显贵不过的。
又有说这陈家的太太正是出自山西布政司传承了数百年的望族李家,那更是富贵窝里打滚儿的人家了。
得了此令,人牙子们各个都打点了精神,挽了手脚,四处奔忙,将自己手头上受了托想卖儿卖女去大户为奴婢的人家一一又转了个遍,精挑细选了拔尖的,交由各自牙行的大管事领着往新落成的陈府去了。
……
太原府陈府所在的这几条巷子,乃是太原最显赫人家扎堆的地方。
到底是一方省会,走近了这一片儿,家家门前都是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坐镇,朱红大门,瓦檐高瞻,没由得便让人心生畏惧。
王六同他媳妇两人带了二十多个红口白牙的少年男女,悄么声入了陈家后门,由门房带着在一小跨院里候着。
不多时,来了个管事,带了王六并一众少男走了,又等了一阵,才来了个十二三岁美貌姑子,也不多说,只挑眼淡淡审了审剩下的一众女子,便转身让王六家的带着人跟着她去。
王六家的也常在高门大院里行走,见这姑娘穿戴不俗,神情倨傲,想来定是主子跟前得脸的大丫鬟,只暗自诧异她年岁不大竟有此体面,又想到这陈家乃从外省搬来,想必是年岁大的都配了人了,不好再带来,便提拔了这年轻的。
且不论心里怎么转念,面上始终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好在这陈府倒不算太大,走了不多时,转过了两个月亮门,便到了正房。
房檐下早有小丫鬟迎了上来,殷勤道:“素梅姐姐可来了,这日头恁晒人,劳累得姐姐走这一趟,快进去好生喝口茶歇歇。”
素梅边走边瞪了她一眼,笑骂道:“你个猴儿,这都入了秋了,哪里来的日头晒人?知道你这两日白担了院子洒扫的活儿,就怕把个细皮子肉风吹日晒得熬粗糙了,这不,替你的人就来了。”
红柳往后瞧了一眼,低声抱怨:“素梅姐姐,可不是咱挑三拣四的,这往日里有洒扫的粗使丫头在,我哪里干过这些粗活儿啊,就这几日功夫,天天晚上都腰酸背疼地睡不好,眼见的都瘦了呢。”
素梅被她逗得扑哧一笑,待走到正房大门前,红柳忙推了大门,将一行人送进了堂屋。
堂屋内早站了几个丫鬟婆子,素梅进了屋内,令王六家的候着,又转身进了左间的卧房。
王六家的耳听得卧房里传来一阵笑语,壮着胆子抬眼一扫,顿时被满眼的富贵堂皇,锦绣膏粱唬地眼皮直跳,忙又垂下头不敢再乱瞧。
只心中一遍遍念着,奶奶也,这比着布政司使大人府上的也不差了!
不一会儿,卧房里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丫鬟婆子拥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走了出来。
只见这妇人面如玉盘,前庭饱满,眉目如画,神态端庄,身着一色素净质朴袄裙,看不清身段,头上戴了条青灰色抹额,通身不见甚金玉饰。
王六家的一见暗道,这主家太太一副守孝打扮儿,虽也在说笑,可还是得谨慎些说话。
很快,一婆子开口问话,王六家的恭恭敬敬把带来的女子一一介绍了身家来路,那主家太太端坐上,也不说话,只偶尔抬眼瞧一瞧。
待王六家的介绍完了,那婆子回道:“太太,倒有几个能凑合入眼的,好生教化一番也堪用。”
“奶娘你做主吧。”那太太懒懒应了句,又看眼队伍尾巴上那个瘦小人影,抬了抬下巴示意:“怎不细说细说她?”
众人抬眼看去,这才现众少女后面,跟了个女娃,灰扑扑的衣服,干巴瘦,脑袋低地要掉到地上去了,丝毫不引人注意。
王六家的忙让那女娃抬脸给太太瞧瞧,长得普普通通,又忙赔笑道:“这一个有些不同,妾身瞧着太太身边的姐儿们都跟天仙画里似的,想来太太定瞧不上她,便把她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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