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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海朦胧的意识感觉到车在路边停下了,他皱着眉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尤金拉开车门走下了车。
计程车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司机开始玩手机。
今晚没有月亮,夜色下只有昏暗的路灯照亮附近,落叶被风吹得在人行道上打转,洛海费力地拢了拢外套,忽然觉得冷了。
但尤金回来得很快,左手端着一杯温水,右手拎着购物袋。上车以后先把水杯塞进洛海手里,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止痛药和一个三明治。
“先吃饭,再吃药。”尤金剥开三明治外面的纸袋,强调道,“止疼药不能空腹吃,会伤胃。不管你多么没有食欲,也至少吃上三口再吃药。”
洛海沉默了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三明治。
尤金就像盯着自家猫吃饭的主人一样盯着洛海吃下三明治,又盯着他把止痛药用温水送下去,才松了口气,转头跟司机说可以走了,又嘱咐他开慢一点。
路上的车渐渐少了,路灯昏黄的光有节奏地投在车玻璃上,尤金和司机也不再闲聊,世界变得很安静。
起初洛海只是闭着眼睛忍耐疼痛,但随着止痛药的起效,他不知不觉靠在靠背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计程车上,而是趴在尤金的后背上。
公寓楼道的声控灯随着尤金的脚步声亮起,冷光打在他滑稽的囚服上,身下的台阶随着颠簸在视野里一节节消失。
“醒了?”尤金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还难受吗?”
洛海重新闭上眼,“本来就没什么事。”
身下的人笑了笑,没附和也没否认,只是走到门口时向他伸出手,“钥匙。”
洛海动了动手腕,把大门钥匙给他,由着他把他背进公寓,又把他背到床边,最后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脱去外衣和鞋袜。
胜似最温柔的情人。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尤金从医药箱里找来碘酒和绷带,把洛海右手上那条手帕解开,用棉签蘸着碘酒消毒了伤口,又仔细地用绷带缠上。
然后他找来干净的毛巾,擦掉洛海脖颈和胸膛上因忍痛而渗出的汗水,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洛海的信息素掺杂了太多的伪装,让尤金无法从味道上做出任何判断,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探知他的身体状况。
好在对方的体温正常,紧绷的肌肉似乎也放松下来了,除了他脸上明显的疲惫和偶尔的颤抖以外,并没有其它异状。
“多喝水,早点休息。要是有胃口可以再吃点东西,没有胃口就算了。”尤金把保温杯放在他床边,转身打开柜子,找出一床薄被放在他床脚,“晚上要是冷就再搭一层被子,别懒。我把止疼药也给你放这,要是药效过了还觉得疼就再吃一片。”
洛海叹了口气,疲惫地抬起胳膊搭在额头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一碰就碎的玻璃瓶吗?”
尤金露出一个轻笑,替洛海把被子拉高,裹住他的肩膀,“我了解你,洛海。你很硬,很坚强,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可有时候越硬的东西越容易摔碎,不谨慎一点是不行的。”
“胡扯。”洛海低声评价,语气因疲惫而柔软,几乎听不出任何攻击性。
尤金只是笑了笑。
暖调的灯光洒在卧室里,夜色安静而沉寂,棉被松软而温暖。水蒸气从保温杯的缝隙里溢出,偶尔能听到小区里流浪猫的叫声。
洛海睁开眼睛,看向坐在他床边的尤金。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咬死了不交代一丁点信息和线索,二十天以后,检察院还是会照常执行你的死刑?”
“我知道。”尤金的唇角仍然挂着微笑。
“就算你再怎么努力讨好我,等到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我也会眼睛不眨一下地把你送上断头台的。”
“我知道。”尤金的语气轻快而自然,替他把脱下的外衣叠好。
“那你就该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些都只是无用功,除了浪费你所剩无几的生命以外,并没有任何意义。”洛海冷淡地说。
“不,不是的。”尤金微笑着,双手撑在洛海的床边,低下头看着他,“只要我多在你身边待一天,就可以多照顾你一天。你可以多吃一天的热饭,多睡一天的好觉,这就是意义。”
这太荒谬了。
从被道尔带离孤儿院以后的十几年里,洛海经历过很多荒谬的事情,但没有一件比他从尤金嘴里听到的这些话更荒谬。
荒唐、幼稚、毫无逻辑、超出常理,就算当成谎言都太儿戏。
但更荒谬的是,在听到这些话的一瞬间,洛海的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以呼吸,又咽不下去。
而作出这番荒谬发言的本人却表现得再自然不过,伸出手轻柔地抚摸了一把洛海的头发,“早点休息,有事就喊我,无论多晚都行。”
洛海沉默地看着尤金从床边站起,“你房间的窗户不漏风了?”
尤金勾了勾唇角,“谁知道呢,就漏了那一天晚上,我也觉得很神奇。”
说完,尤金替洛海关上灯,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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