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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青暗自推演,若是车上的炸药用的是导火索引爆,那按常理,爆炸点本该落在距离车队十几米外的位置,时间必然是军统事先精确算好的。
这样看来,要么是军统的人在计算车辆行进速度,导火索燃烧时长时出了差错,要么就是邮政车在途中出了意外,导致行进速度偏离预期,才让爆炸位置与计划不符。
而若是另一种可能,由司机手动按压起爆器起爆,那对方其实也别无选择,只能在距离车队十几米的地方当即引爆。
周正青想着,愈发笃定了自己的判断,那司机已是油尽灯枯,多犹豫片刻,或是强撑着试图再靠近一分,恐怕都会先一步力竭而亡。
人都没了气息,又何来引爆炸药,完成任务的可能?
为了调虎离山,他都将别无选择。
脑海里想着这些,故意晾了寺内寿一十几秒,也是为军统那边争取一点点时间,周正青这才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行吧,那就我们一同过去。
我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发动袭击!”
“将军!”山谷正树急了,立刻出声劝阻,语气中满是担忧:“现场太过危险,万一还有埋伏。。。”
“没关系。”周正青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沉稳,眼神锐利而平静:“之前是事发突然,对方又抱着必死的信念发动自杀式袭击,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我们这边兵力充足,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对方再想偷袭绝非易事。
我们只在远处观望指挥,不贸然靠近核心战场。”
山谷正树看着周正青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阻也无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恭敬应了声“嗨伊”,随即发动汽车,缓缓朝着王克敏车队所在的方向驶去。
周围的护卫队与宪兵和日军也立刻跟上,形成严密的护航队形,气氛愈发紧张。
周正青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耳边的枪声与爆炸声越来越近,他能想象到现场惨烈场景,军统的人必然早已埋伏在那里,趁着宪兵兵力被牵制的间隙,对王克敏的车队展开了致命一击。
轿车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渐渐放缓。
周正青靠在摇晃的座椅上,额头疼痛逐渐消去,但爆炸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耳边却被越来越密集的枪声与爆炸声填满,那声音不再是远处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嘶吼,每一声枪响都裹挟着金属的脆响,每一次爆炸都引得地面微微震动。
眯起眼,透过破碎的车窗望向前方,瞳孔在触及那片炼狱般的战场时,不自觉地收缩了几分。
这里距离十字路口不过数百米,却已是另一番惨状。
三辆原本规整的黑色轿车横七竖八地瘫在街巷中央,如同被撕碎的巨兽。
前后两辆护卫车早已被手雷炸得面目全非,车身框架扭曲变形,车轮飞落在数米之外,燃烧的残骸冒着滚滚黑烟,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冰冷的车身,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发烫。
地面上,冻土被鲜血浸透,顺着路面的缝隙蜿蜒流淌,伪政府护卫队队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有的胸口被打成筛子,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有的头颅被子弹贯穿,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溅在墙根。
还有的蜷缩在车底,双手死死捂着伤口,早已没了呼吸,指尖却仍攥着冰冷的枪械。
幸存的护卫队员寥寥无几,不过五六人,他们蜷缩在中间那辆别克轿车的车后,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车身,双手颤抖着举枪,朝着街道两侧胡乱射击。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嘴唇哆嗦着,换弹夹时好几次都没能将弹匣扣入枪身,有人甚至因为过度紧张,手指卡在扳机上,发出一阵空响。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道两侧发起猛攻的军统特工。
十多支汤姆森冲锋枪如同喷火的巨兽,“哒哒哒哒”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中间的别克轿车倾泻而下。
密集的子弹打在别克车的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原本光洁的黑色车身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弹痕交错纵横,如同一张狰狞的网。
车前的防弹玻璃早已被手雷炸开一个大洞,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隐约能听到车内传来微弱却痛苦的呻吟——那是王克敏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快!守住车侧!别让他们靠近!”
一名伪政府护卫队小队长嘶吼着,他的左臂被子弹击中,鲜血顺着衣袖不断滴落,却仍咬着牙对着左侧巷口疯狂射击,用子弹暂时压制住了两名军统特工的进攻。
可没等他松口气,巷口另一侧突然飞出一枚手雷。
“轰隆”一声巨响,手雷在伪政府护卫藏身的车后炸开,碎石与金属碎片如同利刃般飞溅。
那名小队长躲闪不及,胸口被碎片击中,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枪滑落,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冻土。
剩下的护卫队员吓得魂飞魄散,射击节奏彻底乱了,子弹大多打在墙壁上,溅起漫天砖屑。
周正青的视线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很快便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身影。
在北侧平房的门口,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正俯身靠着门框,沉着地指挥着队员进攻。
他身着一件深色棉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眼神却锐利如鹰,每一次抬手示意,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陈恭澍!他怎么又回北平了!
周正青的心底微微一沉,他曾见过他的照片。
额,是了,刺杀王克敏这样的大行动,戴笠派出军统王牌杀手也不为过。。。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陈恭澍这次还能逃脱吗!
此刻,陈恭澍正对着身边的队员低声吩咐着什么,语气急促却冷静,即便看到日军增援的轿车驶来,脸上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快速调整着进攻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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