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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未愈,勿要摘了这白纱。”她从佩挂身侧的布袋中取出干净的白纱,冰凉的指尖触碰沈长卿的耳廓,缓慢抚过,再一次为她包扎好,“再等些时日,便能视物了。”
“再等多少日?”沈长卿微仰首,依着记忆里的情形同她说话,眼眸停在了她的肩头。
执一顿声,未再有言语——她智周万物,又有一颗玲珑心,执一说得愈多,露出的破绽便愈多,如此,反倒不好。
沈长卿的泪早就流干了,走水那天她便料到了结局,如今就是化作了魂魄也不意外了。
她再悲痛也无济于事,反倒会成他人的笑柄。
所以沈长卿不哭也不怨,只是寻觅光亮,睁着灰蒙蒙的眼睛定定地眺望远方,仿佛一尊石像。
“沈大人……”
“不必称我为沈大人。”沈长卿低哑道,“我是待罪之身,原不配活着。如今又成了废人,不值得道长用敬称。”
执一手腕垂落,缠绕着白纱的掌心掩于宽袖之下。
今日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浓烈明媚的光线洒进屋内,执一背脊发烫,身影遮掩下的人却无法与她同享这片温暖。
只差一点,事情的进展便和今下截然不同。
“长卿。”执一头一回这样称呼她,“沁香阁走水那夜,陛下的诏旨已到辽东。方大人代宣,陛下将你划出了彻查名册——”
沈长卿抬首。
执一喉头发涩:“欲点你赴蕃西办差。”
沈长卿彻底僵住。
嗣君册封大典过后,离别便成了唐笙和秦玅观相处的主调。
秦玅观总是在无意间同她讲起许多道理,有些唐笙已经知晓,有些唐笙仍觉耳生。
譬如人性,唐笙坚信人生来便是一张白纸,这世上绝无没有缘由的恶。
秦玅观问她:“倘若生在淤泥呢?”
唐笙哑然。
“人本质洁,可生来便由成人养育,早早染上色调了。”秦玅观浅浅地笑,她坐着动作间牵起繁复的冕服,一枚一枚扣下她的指节,“我最忧心地便是你的善——”
“这世上最难过的人,便是善与恶都不够纯粹的。一心向善者,善是毕生所求,因善遭罪也不觉痛楚;恶者不会起善念,一心为己,反倒难为旁人所伤。”
秦玅观摩挲着她的手背:“可你不同。为善居多,那点恶念也仅是出于反击,捧着这样一颗心,反倒易为旁人利用。”
“我这般说,你明白么?”
唐笙似懂非懂,秦玅观也不强求她领会,只告诫她,在沙场和军营,切勿起善心,一切都需多思一层,探寻隐匿的恶念。
“我明白了。”唐笙反握住她,弯下腰来瞧着五屏椅上的秦玅观,梁冠险些顶到秦玅观的额头。
“摘了。”秦玅观的当阳穴欢快地跳了两下。
唐笙麻溜摘冠,同秦玅观的旒冕摆于同侧。
“不歇一歇么,今日还未疲累?”她问。
秦玅观抬手,两指推远她的额头:“政务还未处置。”
唐笙瘪瘪嘴,既心疼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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