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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先生站在屋子中间那个圈的边上,把左脚往前迈了一步,右腿微微弯曲,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拳,也没有摆架势,就那么站着。
“你看好了。”
魏先生站在那里没有动,苏北看着他的姿势,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人在那里站着。
“你过来打我。”
苏北走过去,站在魏先生对面,抬起右拳打向魏先生的肩膀,拳头到了魏先生肩膀前面还有一掌远的地方,魏先生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苏北的拳头擦着魏先生的肩头滑过去了,打在空气里,身体往前冲了一下。
苏北稳住身体,转过身来看着魏先生。魏先生还站在原处,姿势跟刚才一样,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两只手垂着,好像刚才那一下什么都没生过。
苏北又打了一拳,这次打向魏先生的胸口,拳头到了跟前的时候魏先生的身体侧了一下,苏北的拳头从他胸前过去,落空了。
“你看到了什么?”魏先生问。
“你躲了。”
“我的脚没有动。”
苏北没有说话,他看着魏先生,回想刚才那两下,魏先生的脚确实没有动,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从头到尾没有挪过地方,但他的身体动了,肩膀动了,腰侧了一下,脚没动。
“你的身体在动。”苏北说。
魏先生点了一下头“练这一门东西,脚不用动,你站在那里,别人打过来的时候你让你的身体让开他的拳头,脚不挪地方,你就是打不着。”
魏先生从圈里走出来,让苏北站到他刚才站的位置上。
“你站这儿,脚不要动。”
苏北走过去,左脚迈出一步,右腿微微弯曲,把两只手垂下来,站在那个位置上。
魏先生走到他对面,抬起拳头,很慢很慢地打向苏北的肩膀,拳头到了苏北肩膀前面的时候,魏先生停住了,说“你动。”
苏北试着让身体侧一下,但他的腰很僵,肩膀一动腿就跟着动了,脚在青砖地上搓了一下。
“你练过基础的桩功,但你的桩是死的,你的身体跟你的脚是连在一起的,脚一动身体就跟着动,反过来,身体一动脚也跟着动,你要练的是把身体和脚分开。”
魏先生收了拳头,退后一步“你今天先练这个,站在那个圈里,不要动脚,让你的身体往左转一点,再转回来,往右转一点,再转回来,慢慢来。”
苏北站在圈里,开始练,他的肩膀往左转的时候膝盖跟着弯了一下,脚底在砖面上蹭了半寸,他停住,重新站好,再试,肩膀往右转的时候腰跟着拧了一下,脚又动了。
魏先生没有再说话,走出屋子,把门带上了。
苏北一个人在屋子里练,站在那个圈里,一遍一遍地试着让上半身转动而不动脚,练到后来他的腰酸了,腿也麻了,但脚动的次数少了,虽然还会蹭一下,但蹭的距离比一开始短了。
天黑的时候魏先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饭,放在门口的地上,说了一句吃了再练,转身又走了。
第二天苏北从青石巷回到洪武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走了一天路,两条腿又酸又胀,魏先生让他练的是站桩,但那个站法跟钱教习教的完全不一样。
钱教习教的桩是站死了不动,魏先生教的桩是站在圈里让上半身动,脚底下不动。
苏北走到洪武堂大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两个人,穿着长河馆的蓝色短打,正站在门边跟洪磊说话,洪磊站在门里,两只手抱在胸前,没有让开门口的打算。
苏北走过去,洪磊看了他一眼,冲那两个长河馆的人说了一句人回来了,你们跟他说吧。
那两个长河馆的人转过身来看着苏北,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朝苏北拱了一下手,说“苏北先生,我们是长河馆的,今天冒昧过来,是想跟先生商量一件事。”
苏北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什么事?”
“先生身上那件铁甲,能存力放力,我们长河馆想请先生帮我们也做一套,价钱好说,先生开个价,我们长河馆出得起。”
苏北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洪磊,洪磊站在门里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是不耐烦。
苏北把目光收回来,说“那个东西我做不了。”
年长的人没有立刻走,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先生不必推辞,我们长河馆是诚心来求的,先生在天京城里住着,以后总有用得着人的地方。洪武堂一家之力有限,我们长河馆也愿意交先生这个朋友。”
苏北还没有开口,洪磊先说话了“他说了做不了,听不懂人话?”
那年长的人看了洪磊一眼,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朝苏北拱了一下手,带着同伴转身走了。
苏北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走远了,才迈过门槛进了大门,洪磊跟在他旁边走,说了一句“长河馆的人昨天就来了,今天是第三趟。”
“铁壁堂的人没来?”
“铁壁堂没来,但飞云堂的人也来过,来的就是那个圆脸的年轻人,说是来串门,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就走了,走之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北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往后院走。
他回到住处,关上门,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站在屋子中间,试着像在魏先生那里练的那样,让上半身转动,脚不动。
他的腰还是僵,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脚底在砖面上蹭了半寸就停住了,没有再滑。
苏北练了一会儿,停下来,坐在床边,他想起来一件事,洪老爷子说魏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没有内力,后来练出来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魏先生教他的东西,跟洪武堂的练法完全不同,洪家的功夫是稳扎稳打,靠的是根基扎实,力气沉,魏先生的功夫是闪、是借、是让,是让别人打不着。
这两种路子放在一起,看起来是相反的,但苏北今天在魏先生那里站了一天之后,脑子里有了一点模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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