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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衣服拿来。”
男人低沉而怠懒的声音把聂棋空的思绪驱散了,他猛地回过神来,不由得显现出一种手忙脚乱的窘态,从床尾的一堆衣服里挑拣出属于对方的那些,双手递给旁边的楚清。
楚清嘴里还叼着半截烟,伸手把衣服接过来的同时,不客气的睨了他一眼,“不准碰我的头发。”
聂棋空连忙把手缩回被子里,拘谨的纠结在一起。许久,他讪讪的开口,“你,你的头发很漂亮。”
黑发一直垂到腰际以上的男人站起来把西服裤子扣好,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掐了烟头,口边倾泻出长长的灰雾,“谢谢啊。”
“我只是少数民族,不是女装癖。”有那么短暂的一秒钟,他带起嘴角笑了笑,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敷衍,“你在床上也见识过了。”
聂棋空闻言,脸唰得一下红到脖子根,被他扯了被子严严实实的遮掩着,楚清的衬衣只穿了一条袖子,走去酒店的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傍晚时靡靡的斜阳照进来,凌乱的铺了一床。聂棋空眼神发直的盯着墙壁上晃动的身影,那张原本算是温顺秀气的脸很轻易拼凑出了可称之为落寞的表情,有人只把这看成床事后本能产生的手脚放轻、不知所措的感觉,聂棋空一开始也是这么理所应当的以为。
也可能是他情绪流露的太过明显,他的床伴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对着他低垂的眉眼望了半晌,弯曲的手指顶起了他的下巴。
聂棋空被迫抬起头,露出因为紧张而滑动的喉结和颈侧深红色的吻痕,他的眼睛是清亮的茶褐色,特别无辜的仰视着楚清,看得人无从下手,莫名窝了一肚子火。
于是楚清也放弃了他罕有的诉说欲望,将他们之间难得面对面的机会交给了沉默。他忽然意识到沟通是如此令人厌烦的过程,接触一个人的最好途径就是做,没错,做爱。
至于那些充其量只是附属品的感情,都很多余。
所以他仅仅是用手指,在这个年轻男孩儿略微干裂的嘴唇上抚摸了一下,两下,像对待路边一只看起来讨人喜欢的小狗。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提议。
“不了……”聂棋空摇摇头,小心的拒绝了,“我晚上要回学校宿舍。”
楚清也没再谦让,披上西装从几步开外把房卡扔给他,“钱付过了,我先走一步。”
聂棋空是他几个月前从交友网站上约来的、名副其实的床伴,只做爱,不恋爱。
楚清今年二十七,有房有车唯独没有固定关系,说起来相貌是足够吸引人,无奈性格有点难伺候,身边留不下一个人,时间久了他也就不再刻意追求感情,能满足身体需要就好。
而聂棋空无疑是个合适的对象,二十一岁的大学生,模样好看,性格腼腆听话,更重要的是两人在床上契合度很高,单论这一点就构成选择他的理由。两人始一见面就感觉不错,进一步留了电话号码互相联系,稳定的关系一直持续了快三个月,基本每周约会一次,大部分时候都是楚清主动邀聂棋空,毕竟和空闲时间多的大学生比起来他的生活计划更为严格,和冷峻桀骜的外表相反,楚清是个控制欲略微超出正常水平的人。
比如他在走下楼的时候,不知哪根神经拗不过来了,竟然别扭的觉得把那孩子独自丢在房间是一件非常有失风度的事情。
每次做完了都要坐在床边发呆,那怅然若失的眼神倔强的赖在楚清脑海里挥散不去,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焦躁又重新灼烧起来,而且比刚才更加令人心烦,好像不做点儿什么弥补的举措就过不去似的。
所以他临时决定,在楼下等聂棋空出来。好歹送他走一程,从这里到他所在的大学路程不算近便,对自己来说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他又抽了一支烟的工夫,聂棋空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了,他似乎是抓紧时间冲了个澡,头发末梢还是湿漉漉的,额前的几缕贴着眉毛,背着一个黑色的斜肩包,走出来的时候不忘替身后的女性拉了一下门。
楚清站在原地,也不打招呼,直到聂棋空看见他。
“你还没走啊?”男孩儿眨着眼,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握着衣角。
“我想送你。”楚清歪了歪头,“走吧。”
“为……”
“不为什么。”
他也不敢问了,急跨几步跟上了男人的步子,他嗅到那潜在晚风中的、城市特有的风尘味道,天刚刚黑下来。
楚清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子拒人千里的气场,至少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聂棋空是这么认定了的。
有些看起来有故事的人,起码他们甘愿卸下防备被外界了解,而楚清总是不给人这样的机会,几乎是吝啬的让人来气。
诚然,聂棋空自认为是没有资格对他生气的。他们的关系只有在床上才具有时效性,其他涉及到私人空间的方面,楚清是不肯让他触碰到分毫的。
床伴就是这么复杂而又单纯的关系,客观上身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近距离,主观上心灵却相隔万里,彼此不曾接近和触碰,以至于把谈情说爱视为一种禁忌。
聂棋空原来是想要好好谈场恋爱的,偏偏遇见的是楚清,他在他之前除了一段幼稚的暗恋以外没有过任何恋爱经验,更别说肉体关系了。楚清不由分说的把他带进了这个世界,又只按照自己的方式规划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聂棋空就这么混混沌沌的跟着他了,算得上对这位年长成熟的对象一种盲目的信赖。
可就算是如此被动又胆怯的一个人,他也有自己想要的。当他一个人坐在床边,不被激情冲昏头脑的时候,那东西就无比清晰的浮现出来。
——如果不只是床伴就好了。
这样的闪念也不过是想想作罢。
多少次他都克制自己,毕竟楚清作为一个床伴是非常合格的,看似冷漠蛮横不讲理,但从未做过伤害他、或是违背他意愿的事情;然而这一次,他主动说送他回家,让聂棋空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个人重重壁垒间的一丁点儿缝隙。
他终究是有温柔的时候。
光是这一丝浅显的发现就足以让聂棋空内心雀跃,又不敢高兴得太早。
不过确实打那次以后,楚清每次都会送他回去,不谈理由,好像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义务这么干似的。
发泄出来的时候,楚清仍旧抱着聂棋空颤抖的、温热的身体,保持着现有的姿势不动。
身下的人黑茸茸的睫毛都被泪水打湿了,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小幅度喘气,眼睛里干净得只映照出他的脸。楚清用手背触碰他,从细腻的脖颈到隆起的锁骨,聂棋空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仿佛一种欲予欲求的坦然,眨眼的动作多少暴露出了一些怯弱的意味,反而更容易撩拨起人的欲望。
他下颚绷紧,齿尖咬住一点点下唇,任凭楚清的手指缓缓向下游走,目光却难以自控的轻触楚清的嘴唇,似乎是在渴望着一个亲吻。
也许并不是他多么想要,而是现在的氛围和距离适合一个吻。所以他小心翼翼的这么传达着意愿,等待着回应。
楚清也不晓得那时候的思想是被什么左右了,让他一反常态的低下头去,用手掌盖住那孩子的眼睛,亲吻他挺翘的鼻尖和不安的嘴唇。
“你在想什么?”
他有这么问出口的冲动。我碰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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