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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温情
除夕,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可李家却一片冷寂。
且不论李母是如何冷笑着带李文鸣摔门而去,兀自回了娘家。李父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落了一层灰的沙发上,对着满地的废纸碎屑,一根又一根地抽烟。
缥缈的烟雾遮住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燃烧的烟蒂已经烫到皮肉,但他却仿佛一无所知般,任由粗糙的指头都发红。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纵览公司经营现状,又是一片向好之势,更别说还搭上了简家这条船。
但某种直觉在警告他,促使他向国外转移了部分资産,直到竹轩那日。
他终于确定,沈念与晏止行的关系不仅不会为李家带来任何的好处,相反更像是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日日夜夜心惊胆战,不知何时会落下。
而临近过年,骤然爆出来的资金漏洞让他惊醒,晏氏从来没想要放过自己。
尽管他自认对沈念并不算差。
为此,他不惜拱手让渡了绝大多数的权力,只求能救自己一命,或者助他转移资産,暂且摆脱晏氏的桎梏。
此刻,沈念的存在已经全然不重要了,毕竟对于晏家来讲,李家并不是什麽值得被注意的东西。
随手碾去,顺便还能讨人开心,何乐而不为?
直到刺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才惊醒,啪地将烟头扔到脚边,红光闪了两下,又被皮鞋底狠狠碾过去踩灭。
那里,已经堆积了几十上百个抽完的烟头,一眼望过去简直是触目惊心。
但往日里总是衣冠楚楚的李父今日却全然不在意,只匆匆接起电话,黯淡的眼都亮起来,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对,是我,”他连连点着头,“A国或者附近别的什麽国家,都可以。”
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
李父心中骤然浮现点不祥的预感,沾着烟灰的手都开始发抖,他吞了口唾沫,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道:“公司明面上还没什麽问题,应该不至于……吧。”
“很遗憾。”电话对面的人开口了,声音低沉,似乎含着隐隐的笑意,“李振晖先生,您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麽,放弃在本市经营多年的家业,漂洋过海,重头再来。”
这条路显然是不可接受的,他继承父母的産业,又费尽心思支撑公司,为此甚至不惜放弃了自己年少时怦然心动的恋人,回A市履行婚约,又借着妻子的势力发展,从未停下。
他付出了这麽多。
李振晖只觉得嗓子都发紧,他咬着後槽牙,听到自己问对方,“另一个选择呢?”
对面停了一两秒,似乎正在悠闲欣赏着他的挣扎。
是了,这人从来都是这样,毫无稳重的姿态,不懂让步,恶劣又冷漠,不过是借着父辈的荫蔽——
冰冷的声音打断思绪,那人笑着说:“那就请李先生,坐以待毙了。”
最後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雨夜的一道惊雷,直直劈到天灵盖上,将他吓得冷汗阵阵,连烟都从指间滚下去,“简先生!”
可已经迟了。
李父握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脸色沉下去。
……
闪电划破黑暗的书房,映出一张明暗不定的英俊脸庞,耳畔雷声阵阵,简修竹交叠双腿坐于桌後,望着落地窗外的阴雨。
电话那头的嘟嘟声拉得无限长,又被随手按灭。
他偶尔会想起一点过去,那是简清刚来时的事情。
彼时父母关系早已破裂,留下几个弟妹也纷纷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露出稚嫩的牙警惕对着外界。
这外界自然也包含他这个从小就冷漠丶几乎是独立于家庭之外的长兄。
但有一个例外。
那个最小的丶被收养的弟弟,明明见了他就躲,害怕得都不敢对视,却还是在雷雨夜敲开他的门,瑟缩着发抖,唤他哥哥,说自己害怕。
而他盯着那小小的丶仿佛能被轻易捏死的幼小生命,感觉心底都在发痒。
那时的他还无从解读这种对于脆弱小东西的怜惜,或者说是毁灭的欲望,只是遵循本能将人护进羽翼下……
然後就被迫听了一夜的絮絮叨叨,小小的人话却不少,从第一次见面对他期待又畏惧,一直到听见打雷声害怕地跑过来,根本没想过会被安慰,哥哥好温柔什麽的……总之将自己所有想法都吧嗒嗒倒了个干净。
那时候只觉得好笑,又觉得这小东西太过纯白,不适合简家。
奈何甩不掉了,只能认真当起好哥哥。
又一不留神,便长成了个漂亮的青年。
简修竹垂眼,细细看着自己掌心,唇边便勾起点嘲弄的笑。
……背.德吗?
他可从来不在乎这个。
他永远不会像晏止行那样,明明在背地里做好了一切,却偏要等那个人自己想通,自己走过来。
太蠢了。
他所能留给幼弟的唯一温情,也不过是承诺会同意对方一个要求。
任何丶任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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