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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房间之后,南郁离踉跄的跌倒在地上,他喘着粗气,伸手将房门的门锁反锁。
做完这一切,青年长舒一口气,对体内那股躁动力量的压制也微微解放,沸腾的魔力有了宣泄点,身后影子中蠕动的存在也终于露出了本相。
九根红褐色的触手,就像是从影子中连接而出的尾巴般,围绕在南郁离身旁轻微摆动,南郁离强撑着睁开疲惫的眼眸,观察着这些从他影子中钻出的触手,深邃的墨眸中荡漾着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厌恶,害怕,恐惧,虽然这些情绪也曾有过,但在有了这么长时间的共存经历,也让南郁离对这些“尾巴”有了区别于最初的看法。
在外人看来,触手几乎都是深海中长相酷似外太空外星生物的肢体,放在现在,与触手更搭配的则是人类的公敌,世界的侵蚀者——侵蚀种。
曾几何时,当这些触手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的影子里时,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曾不止一次想要用手中的利剑砍断这些恶心的东西,可当剑刃划过触手滑腻,柔软的表层时,疼痛却在他的精神中响应。
那时的“曼陀罗”就已经明白了,这些触手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即使自己死去,也无法割舍。
平时他都有意压制触手们的活动与意志,尽量让他们沉睡在自己的影子中,以减少消耗。
可今天的情况实在是太过突然,那只特殊的“蜂后”恰巧在天网系统更新最薄弱的时候,撕碎了城市外围的结界,飞到了南清瑶学校建筑的附近,并将此定为筑巢基点。
身上没携带“道标”的他,只能依靠着意志强行搓出光,从而勉强进入变身姿态,但这也彻底惊醒了沉睡多年,未曾进食的触手们。
整场战斗看似压倒性的,实则只有曼陀罗这个当事人最明白,多年的隐居生活让她的状况变得十分糟糕,魔力衰退,技巧生疏,再次用回这具身体,除了刚开始魔力灌入身体的些许熟悉感,紧接着便是如许久未曾使用,涂抹润滑油的金属轴承般生锈,迟钝。
能如此轻松地干翻“蜂后”,主要还是依靠着等级力量上的压倒性优势。
战斗结束之后,曼陀罗本以为只要不解除变身,副作用的出现便会延后,却没想到,几个小时的谈话,临近结束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呓语和撕裂感再次充斥了她的精神与大脑。
她很清楚,这是魔法少女彻底疯了前的症状,所谓疯了的魔法少女,就是指那些在战斗中不幸被侵蚀种污染的同伴,不同程度的污染会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症状,而疯狂呓语声的出现,往往预示着一位受污染的魔法少女达到了无法挽回的崩溃后期。
没有人能够抵御住那股神秘呓语的冲击,真正直面亲耳听到过那些呓语声的魔法少女都疯了,无一例外——这是魔法少女调查院曾给出的结论。
至于疯了后的魔女结局会怎么样?
南郁离目前所知道的只有两种。
一种是被污染时,本就被魔法王庭列为重度监视者的魔法少女,她们“发疯”的结果是早有预料的,节制院的“贤者”们会以雷霆手段将其震杀,并埋葬她们的尸骨,将其纳入烈士名单。
另一种则是没有被观测到的污染者,有的魔法少女体内的污染呈罕见的隐性,且潜伏期较长,它们会寄宿在宿主的体内,选择合适的时期在人流量密集的地方爆发,从而造成极其恐怖的惨案。
而由于这一类污染在与魔法少女体内寄宿的时间较长,其污染本身与魔法少女的魔力有了较高程度的融合,突然在体内爆发的瞬间,作为宿体的魔法少女精神体往往会在恐怖的绝望之流中被彻底染黑,从而原地堕落成更加诡异的魔女。
魔女的实力往往深不可测,即使是节制院的“贤者”们也很难轻松的将其捕获,逃之夭夭的魔女,部分会隐姓埋名改变样貌潜入人类社会,另一部分则会直接遁入侵蚀种的老巢——虚界。
从此变成与人类再也无法沟通的新物种。
至于自己到底是哪种?
南郁离至今自己也没弄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能听见那些疯狂的呓语,能感受到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这些都是即将堕落的前兆,可在这种绝望状态下生活了近六年,他却并没有疯。
他依旧有着正常人的思维逻辑,正常人的感知,正常人的情感,甚至依旧会为明天的中午饭吃什么而苦恼,唯一多出来的,或许只有那形影相随,躲藏在影子中的触手们。
不过,这些年与触手的和平共处并非没有别的发现,就比方说,他现在或许能够读懂部分疯狂呓语的意思了。
就像现在,看着那围绕在自己身旁九根嗷嗷待哺的红褐色触手,南郁离无奈地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绽放着湛蓝色的光球。
光球内部封印着一大团密密麻麻的嫩红色幼虫,这些幼虫被天网压制,仅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与生命力。
触手们仿佛透过了光球的外部封印,嗅到了里面来自食物的香味,纷纷摇摆的更加剧烈,愈发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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呓语声在脑海中回荡,南郁离明白,那是来自本能的对食欲的渴望,触手们发出饥饿的呼喊,就像一只只嗷嗷待哺的婴儿们,期待着它们的“母亲”将捕回的猎物奖励,投喂给他们。
南郁离甚至没有解除限制性天网的外部封印,直接将这颗湛蓝色的光球丢向了自己的影子,光球呈抛物线落下砸到影子,却并没有像碰到硬置物那样弹起,而是如同接触到泥潭般慢慢沉入。
触手们兴奋地将尖端戳回影子中,急切而又笨拙的模样,活像是野外因为在“母亲”旁争夺吃奶的幼兽。
随着这份“蜂后幼虫大餐”的投喂,南郁离脑海中的那些抑郁和不适渐渐消失,可精神上的状况解除,身体上的变化随之而来。
黑色的短发不受控制的变长,银色从发丝的根部向上延伸,直至及腰的长发完全化作如瀑般散落的银丝,青年的线条变得柔和,五官变得更加立体,精致。
磅礴的魔力,源源不断的从影子处灌输入体内,南郁离强行忍受着肉体被魔力冲刷的异样感,洁白的贝齿紧咬着红唇,脸颊微红的紧闭双眸。
直到一切变化结束,她才缓缓睁眼,再次站起身,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黑瞳已化作酒红之眸,衬衫也变成宫廷长裙,小巧的软帽戴在头顶,帽檐延伸出的一缕黑纱略显朦胧地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庞。
呵,现在这种样貌,完全就是曼陀罗的样子了。
身后的影子中,九根红褐色的触手饱餐后满足的舒展着苗条的身姿,它们围绕在曼陀罗的身旁,像是兴奋伟大的“母亲”终于褪下了伪装,换回了祂真正的容貌。
光洁的镜子,完整的倒映出屋内的一切,曼陀罗面色冰冷的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和身后舞动的尾巴,嘴角不禁咧开一道难以形容的笑。
现在自己的房间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群魔乱舞,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作为曾经守护正义与爱的魔法少女,现在的她所展现出来的姿态完全超出了魔法少女的范畴。
所以说这副模样的自己,到底是人类还是怪物呢?
回想起蓝采歌在自己背后最后的提醒,镜子中的清冷少女终是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正当曼陀罗沉沦在这复杂而又痛苦的问题中时,房门被敲响了。
银发少女猛地扭头看向繁琐的大门。
这个时候,家中除了自己,能敲自己门的,只有一个。
想到那唯一的可能,一时间,她那死寂如冰湖的心,竟也出现了裂缝,有了丝丝紧张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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