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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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页）

第116章

手术室灯亮之後，等候区的时间仿佛陷入了凝滞状态，谁也没心情往椅子上坐，或者贴墙站着出神，或者来回踱步，或者扒着门缝往里面望。

尚丛舟浑身都是冰凉的，尤其是手脚，僵得不听使唤，好像魂已经游走了，可门口发出些微的动静他又会立马站直。

手术进行到一半时，巡回护士一脸凝重地推开门出来找家属，腹腔打开後，商晋承出现了室颤，是术前告知里详细罗列过的危险情况，他和萧既同被叫去缓冲区签病危通知书，还有一摞治疗同意书。

两个人一言不发，捏着电容笔在屏幕上交替写自己的名字，这大概是他们这一生中写过最多，但为数不多丑到认不出的三个字。

巡回护士离开後，两个人皆茫然靠着冰冷的墙壁发呆，事後甚至完全记不起是如何被护士送到手术室门外的。

这样的术中病危谈话和签字他们一共经历了三次，到後面两个人的腿都软了，靠相互搀扶借力才不至于软倒在地上。

直至手术做完，医生出来交代过程，他们都不太反应得过来，只茫然地看着一张嘴在动，什麽都没听进去。

手术成功也是在听见周围女眷嚎啕的哭声才缓缓反应了许久反应过来的。

“萧叔，您听见没，成功了……小承手术成功了……”

“嗯……”

“他没有食言……”

熬过手术关，更难熬的是术後感染和并发症，商晋承都赶上了，高烧不退，肺部感染，刀口化脓，药毒代谢障碍造成肝肾功能一过性衰竭……ICU里的医生每天都在争分夺秒进行大小抢救，他身上到处插满了管子，伤口下是一个个血窟窿。

尚丛舟和萧既同交替代班守在ICU里，每一个血腥残忍的场景都见过了，商晋承无意识地求饶丶呻吟丶泣声哭如锥一般戳刺着他们的神经，可谁都不肯说放弃吧，不治了，只是末了躲在消防通道里捂着脸哭到手脚痉挛。

如此暗无天日的折磨持续了一个月，商晋承始终昏睡，尚丛舟和萧既同形容憔悴，如行尸走肉，眼泪也基本哭干了，方才换来医生一句模棱两可的“最危险的时期算是熬过去了”。

商晋承真的有在努力与死神厮杀，他一次次感觉身体被撕裂，痛得想放弃，可总能在仪器尖锐的爆鸣声中听见萧既同和尚丛舟的声音。

或许还有妈妈的和尚家父母的。

每逢此时，他便会生出不服输的念头，憋着劲儿与痛苦抗衡，刀口重新切开引流排脓的过程他生生疼醒，身体不自觉痉挛，被很多人按着才不至于撕裂伤口，疼得他泪水糊住了眼睛，但被两瓣温暖的唇一点点亲干净。

“乖，别睁眼，睡着就不疼了，哥在呢，别怕小承……”

尚丛舟的声音很轻，也很克制，压在嗓子眼里的哽咽稍纵即逝，他想必比他更疼。

商晋承听话又睡了过去。

有时候身边会换成萧既同，那个在毒饭的折磨下面不改色的铁血硬汉，声音也颤得不像话，一声一声唤着“佑佑”。

这些都是他对人间的眷恋和不忍辜负，一次次拉扯着他从深渊里探出头。

最危险的时期熬过去後，他对周围的感知变得越发灵敏，偶尔可以根据萧既同和尚丛舟来的时间段判断时间流速，甚至可以听得出他们声音里的情绪，或者是疲倦的，或者是欣喜的，又或者是忐忑不安的。

可他们真的时时刻刻都在，那种心灵上的孤单无助再没能趁虚而入给他以致命一击。

除夕前一天，商晋承从ICU转到顶层病房。

上一年的除夕，他躺在冰冷的ICU里垂死挣扎，心灰意冷，迫切求死，再没想过拥抱新一年的春华秋实。

这一年的除夕，他被尚丛舟拥在怀中与家里人视频，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是如释重负的开心，各种祝福语说了一遍又一遍，还给了他丰厚的红包。

庆祝他劫後馀生。

乔萌萌也在家宴过後带着两个小宝贝给他拜年，姐姐宜礼，弟弟宜家，穿着喜庆的中式拜年礼服，被妈妈捧着肥嘟嘟的手向干爹问好，奶乎乎的“爸爸”隔着千山万水传过来，商晋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目光呆滞着看向尚丛舟。

“他们叫我什麽？”

“没听清？”

“像做梦……”

“当干爹不习惯？”

“有点儿懵……”

“没关系，年後你出了院，咱们就把他们接过来。”

“苗守川能舍得吗？”

“我手里那些股权他可垂涎已久了，一对稚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替他收复江山，傻子才不同意。”

“那我们留下一个当质子？”

“也不是不可以，你想要姐姐还是弟弟？”

“二位，要不睁开眼睛看一下，我还活着呢。”

苗守川不满的声音传过来，但被无视了，小奶娃对屏幕後的两个人没有太大兴趣，无心听他们互相扯皮，被保姆阿姨抱着去休息，四个大人大眼对小眼扯了几句闲话，视频挂断。

“是不是累了？睡会儿？”

“舍不得……想陪你跨年。”

“没关系，你先睡，一会儿我叫你。”

“你现在总骗人……”

他现在身体虚，需要充足的睡眠时间慢慢养，爸爸和哥哥每天都在变着法哄他睡觉。

“今天除夕，不骗你。”

“那你陪我躺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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