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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无疑是小唐酒虫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
在阿勒西奥的蓄意安排下,这艘独属于帝国元帅、堪称完美的战舰级座驾,忽然开始频繁的“出现故障”,星舰也因此隔三差五地在某颗星球停靠修整,连带着小唐酒也得以走遍不同的星球与风景。
自出生起就困于牢笼之中的小虫崽终于挣脱了束缚,跌跌撞撞地触摸起眼前的真实世界——
他们观赏过一望无际的海,也站在冰雕林立的小镇,抬头仰望过仿佛沐浴在房屋顶上的极光。
极其偶尔的时候,年长的雌虫也会拗不过小虫崽的撒娇式请求,无奈地与其玩起雌虫哥哥与亚雌弟弟,甚至年轻的雌虫父亲与年幼的亚雌虫崽这样的角色扮演,像再平凡不过的亲虫一般,融入普通虫应有,而雄虫注定无法触及的日常。
他们在雪地上烤肉,在喧嚣又热烈的演出馆,听着台上的雄虫明星表演歌唱。
更多的时候,阿勒西奥会带他去见识宇宙的风光。
螺旋星系里恍若星光薄纱编织的幻影银河;多个星系紧密结合,于拥挤碰撞中不断俯冲、扭曲、拉伸的危险舞蹈;以超大质量的黑洞为中心,螺旋而成的庞大美丽棒旋星系……
小唐酒很难形容自己这会儿的心情。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是童话故事里的主角。童话故事不都是这么讲的吗?主角因为某些原因,意外来到了一个奇幻世界,与新结识的朋友一起,展开了一场场梦幻之旅。
对小唐酒来说,阿勒西奥就是这个朋友。
小唐酒喜欢自己的这个朋友。
这种喜欢无关性别,它简单又纯粹,就像是喜欢一片柔软的云朵、一支美丽的小花那样的喜欢。
小唐酒喜欢这样的“喜欢”。
出于这份喜欢,小唐酒也想为他的大雌虫朋友做点什么——比如说,在对方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将某个不合时宜的话题说出口之前,代替对方摊牌,将那些他们避之不提的话题,重新摆在明面上。
小唐酒一直是很坚强,也很勇敢的小虫崽。
这一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晚上八点。
用过晚餐,小唐酒抬起头,望着对面的雌虫,认真的,第一次叫出了对方的名字:“阿勒西奥。”
他问他:“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说,你不是我未来的雌君,而是绑架我的星盗呢?”
阿勒西奥身形微顿。
不等年长的雌虫回答,雄虫幼崽便微垂着眼眸,平静的,轻声的,点破了帝国元帅始终小心的收敛的内心深处的想法,他说:“因为在你眼中,我只是一只小虫崽,你不相信我,对吗?”
说到底,在阿勒西奥眼里,他只是一只酷似对方雄主的小虫崽。
没有哪只成年虫会把小虫崽的想法当一回事,这甚至谈不上轻蔑或瞧不起,它更像是长辈对晚辈固有的一种傲慢:在年长的雌虫看来,与其道出真相,引得不懂事的小虫崽越发闹腾,不如采用迂回的手段,达成想要的效果。
从一开始,对方所思所想的,都是尽可能快速地引导他冷静下来,让他信赖他,进而乖巧地配合对方,好让原本的唐酒回来。
小唐酒对此并无意见。
他仰起头,夜间灯光落下来,在他的眼睫底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恍若一只停在眼睑上的黑色蝴蝶,纤细的翅膀于夜色里无声地颤抖。
“没关系的。”
小唐酒抿着嘴角,认真对大虫说道:“我知道的,你也不用担心,最多再过三天,或者两天,我们就会换回来了。”
很难说这个判断由何而来,一定要表达的话,对小唐酒而言,一切就好像是冥冥之中,这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意识本身,向他传递了某种即将将他驱逐离开的信息。
小唐酒没有闹脾气。
他明白的。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大虫都是这样的。
雌父和雄父是这样,阿勒西奥也是这样。
每次他因为不得不从弗莱明家中回到同样对外封锁的圣地而与雌父闹脾气,雄父都会告诉他,要懂事,要乖乖地听雌父的话,雄虫幼崽只有在圣地才能得到举帝国之力的最好照料,雌父也是为了他的个虫安全与健康,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其实他知道的。
年长的总以为年幼的单纯天真,什么都不懂,实则恰好相反,又或者说,正是因为纯真年幼,小虫崽反倒更容易在懵懵懂懂之间看清本质,大虫却不以为然,还认为你是在发脾气。
可小唐酒真的不懂得自己与雌虫哥哥们的区别吗?
他知道的。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雌父的心疼,也知道雄父的无奈,他清楚地明白《雄虫保护法》的神圣不可侵犯,也能懂得其中大大小小的道理。他一次又一次和家虫为不得自由而闹脾气,并非是真的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抗争这注定无法抗争的命运,只是单纯地想要从亲近的家虫那里,得到些许情感上的慰藉而已。
被困在狭小的围墙里没有关系。
被迫从小就远离家虫,独自一虫在圣地长大也没有关系。
只要雌父和雄父温柔地哄哄他,他就能坚强地、勇敢地,独自一虫在那座孤高得仿佛与世隔绝的空岛上生活下去。
他很好哄的。
阿勒西奥有点尴尬。
诚然,他与“小唐酒”实质上的关系,终究不过是熟悉的陌生虫,作为雌君,他想要小唐酒与唐酒赶紧换回来,也无可厚非——然而他身为成年雌虫,为了找回自家雄主,因此绕了一大圈,又是引君入瓮,又是迂回讨好的对小唐酒各种耍成年虫的心机,还被小唐酒当面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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