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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野见目的达到,装作谦虚地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人间大乱啊。”
硬要说起来,这大乱,薛野可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于是,薛野又接着旁敲侧击,以获得的更多信息:“这不是还没到心宿嘛。”
那弟子却不赞同:“是还没到,但是快了。荧惑不会绕道,这么下去,荧惑守心是迟早的事。虽然我们观星只能看个大概,真正的命数,要等师父的罗盘问过满天星数,才能知道确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明年的中州,怕是不得安宁了,唉……”
那弟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薛野却是才听明白,也就是说,虽然这些弟子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但其实就是个配菜,真正想窥见天道,还是得看擎羊天官的罗盘。
是薛野有眼不识泰山了。
事实上,那东西名为落星盘,据说可号令满天星宿。如今擎羊天官只是用来于星宿对话,誊写下一年运势,但司天门的立派祖师,曾用此物令星辰移位,颠倒乾坤,调换因果。是罕见的能与天道抗衡的神物。
当然,与天道抗衡,下场必定凄惨,不要说飞升了,立派祖师甚至连死,都未得圆满。
而薛野观察着悬在头顶的星盘的同时,站在人群最前端的陆离接着问道:“岁星何在?”
底下的弟子回话:“在北方。”
也就是说——
“大灾将至,祸起北域。”
陆离点了点头,见观星观得差不多了,他望着台下众人,便平稳推进起了观星大会的流程。只听得陆离用每一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朗声道:“算!”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的司天门人便整齐划一地掏出了龟甲和铜板。不用催促,便热火朝天地将铜板放进了龟甲之中,开始演算。
全场只剩下了铜钱敲响龟甲壳的细微声响,而就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陆离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朝着人群最末端的薛野说道:“袁吉,你之前那副龟甲丢了,今夜便用我这枚北海龟甲吧。”
说着,陆离朝着薛野伸出了手,等着薛野穿过人群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而陆离的手掌上,正放着一枚紫色的北海玄龟甲。
自作孽不可活的薛野:“……”
淦!
不想被戳穿,薛野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他微微低着头,状似淡定地往前走,尽量模仿者记忆中袁吉的身形。
只是拿个东西而已,一般很难被戳穿。
薛野恭敬地双手接过了陆离手中的北海龟甲,压低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声“谢谢师兄”。
陆离点了点头,道了一声:“便在这里算吧。”
本来观星大会也并不指定弟子的座次,而陆离虽说借了新的龟甲给袁吉,但难保玄龟甲同袁吉并不相合,导致卜算出错。陆离心中有记挂着袁吉白日里的哭诉,心里想着若是留袁吉在近处他卜算,自己也可及时指出他筹算过程中问题的所在。
再两全齐美不过。
薛野哪里能留下,他根本不会占卜,若是真的留下了,少不得露怯。露怯是小,露馅是大。袁吉一个司天门内门弟子,便是基本功再差,演算的架势应当还是错不了的。
可薛野什么都不会。
他当然不能留下,只压着嗓子说了声:“不劳烦师兄了。”转身便要往人群最末端挤。
薛野的这般作为不出意外地露了马脚。他这冷漠的情状与袁吉平日里相去甚远,陆离几乎是立时便看出了不对,抬手便要拦下薛野。而不幸的是,薛野的脸与袁吉只有八分相似,必定是万万不能被陆离拦下,一旦被拦下,被识破是必然的。
电光火石之间,陆离的手驾到了薛野的肩上,开始微微发力。
先发制人,总好过受制于人。
薛野没有转身,他能感觉到放在自己肩上的力量变得更大了,与之相对的,薛野垂在身体两侧双手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拳。薛野有自知之明,他与陆离不算关系太铁,若是自己泄露了身份,陆离大概率不会选择帮自己。私入观星大会这样的罪名,便是陆离愿意帮薛野,擎羊天官怕是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况且,薛野也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能高抬贵手之上。
薛野深知,机会只有一瞬,便是他转身的那一刻。唯有趁着陆离尚在怀疑还没有实证的时候,方可出奇制胜。薛野深呼吸了一口,刚要转身,却突然异变陡生——只听刚刚还一直静静悬在半空的落星盘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吟,而后金光渐散,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这预示着落星盘要出结果了。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落星盘吸引了过去,陆离亦然。
虽然仅是一个瞬间,但陆离分了心。
而薛野并没有放过陆离分心的这个瞬间,他几乎是瞬间抽出了寒江雪。一刹那,以薛野为圆心,如同雪暴一般的冰霜在整个观星台上炸裂开来。毫无防备的司天门弟子们被冻住了双脚,不得动弹。
尽管一击制住了观星台上的大部分人,但最大的威胁却安然无恙——离薛野最近的陆离毫发无伤,只见十八颗黑子和十八颗白子悬于半空之中,在薛野和陆离之间组成了一道隐形的墙。说是墙也不准确,那更像是一张竖着的棋谱。
薛野对围棋确实没什么了解,看不真切,只能推断出这悬在空中的棋子定然是什么厉害的法器,在自己放出冰霜的一瞬间织就了结界护住了陆离。虽然并未冻住陆离,但薛野的目的已经打到了——陆离放开了架在薛野肩上的手。与此同时,看着对方落在自己佩剑上的震惊神情,薛野明白,陆离已经因为寒江雪而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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