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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儿想了想说:“再等等。”崇训道:“我不急。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幽暗空旷的观风殿中,李显跪伏在地上,武瞾就在前面的榻上靠着。
失去权力滋养的武曌就像失去甘露的花朵,迅速地枯萎,花瓣凋零。
病气和寂寞蚕食了她的精气和血气,整个人显得苍老黯淡和消瘦,但她的眼睛依然令人不敢直视,她的威仪依然傲视一切,哪怕是登上皇位的那人。
“我从房州把你接回来,本来就是要把江山社稷交给你,五贼贪功逼我至此。”缓慢的声音在空荡的宫殿里荡出回音,令李显汗流浃背。
“儿臣不孝,儿臣不孝!”李显又惧又怕地请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皇帝了,主宰一切的皇帝。
武曌良久道:“你回去吧。”
“儿臣……儿臣……”李显欲言又止,但又恐招圣人不喜,最后道:“儿臣告退。”
自从任命裹儿那次微弱的胜利后,李显再次陷入宰相的掣肘中。五大臣似乎陷入狂热的“拨乱反正”中,凡是在武周遭贬遭流的官员,都迎来了五大臣带给他们的“正义”。
然而,李显不仅是李家的皇帝,还是则天皇帝的儿子,不管愿不愿意,他都天然地接手了两份政治遗产,也接手它们的赞美与诋毁。
对武周、对则天皇帝的打击,其实都划在了李显的心上。再加上母子“推心置腹”的谈话,李显彻底走到了五大臣的对立面,几乎没有和解的可能。
他回到宫中,神情落寞,去找皇后韦淇。韦淇正在和上官婉儿喝茶聊天,见他回来,二人忙站起来,上官婉儿有眼色地告退。
“这是怎么了?圣人责骂你了?”韦淇挥退宫人,担忧地问道。
李显摇摇头,他不愿将自己的愁闷传给韦淇,便道:“你刚才说什么,瞧着高高兴兴的。”
韦淇闻言,立刻说:“婉儿给我进言,今年多放出一些宫女,再从关中选一些来。你说好不好?”
李显说:“裹儿之前提过,宫女满二十五就可以出宫。”
“正因着这个呢,宫中今年该放的宫女还没放出去,人心惶惶。我想着咱们广施恩德,将明年后年要出宫的一并放出去,也是一件积德的好事。”韦淇道。
李显道:“你做主便是。”
说完这事,韦淇垂眸想了想,说:“显,这些天你一直为五大臣烦忧,婉儿和我提了一个人,倒是能帮上你。”
“谁?”李显忙问。
“武三思。”
“武三思?”
武曌在位时,李显不得与武三思虚以委蛇,现在关系逆转,李显为君,武三思为臣,李显不由得想起武氏的跋扈来。
“这岂不是引狼入室?不成。”李显摇头道。
韦淇说:“我知道武三思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他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叶茂,是现在唯一能用,且与五王抗衡的人。他现在正蛰伏,又是崇训的父亲,得
了你的赏识,必定忠心耿耿。”
另外一位与五王抗衡的人是相王,但李显不能用他。姚崇贬出京师后,李显命袁恕己接手姚崇的职位,从此不再兼任相王府长史。
“不成,我再想想。”李显道。
韦淇颔首说:“也是,民间常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还有一事。”
“你怎么与我这般客气了。”李显见韦淇吞吞吐吐笑问道。
韦淇说:“按理,这话不该我来说,只是那些宰相忙着争权夺利,安插亲信,这件事一点都没想起来。”
李显说:“你别卖关子,快些说。”
韦淇道:“陛下,你可曾想过立太子,立润儿为太子?”
李显听了一愣,韦淇见了眉头微拧,李显忙解释道:“我之前就想过,只是怕伤了另一人的心。”
韦淇闻言叹息,道:“她素来要强,唉……可是,太子关乎国本……即便我不提,过半年一年的,必然也有人提,这个再说吧。还有润儿的婚事,早些年耽搁了,看好的小娘子都嫁了人。”
李显说:“你多看看,一定要问润儿的意思。”
韦淇说:“我现在就把润儿叫过来。”
使者领命下去,将李重润请来,说了此事。重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全凭阿耶阿娘做主。”
韦淇笑起来,招呼他坐下,说:“你已经二十四岁,你小妹的孩子都四岁了,早该考虑婚事了。你的王妃总要你喜欢才好。”
李显也道:“总要说个喜好来,你阿娘才好给你找。”
重润道:“那我回去想想。”
韦淇笑说:“那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阿娘要给你选个称心如意的王妃回来。”
李显看了眼外面的太阳,说:“今日不回去了,你留下与我们一起用饭。”李显四子都封了亲王,除了最年幼的重茂,重润三人都已搬到宫外王府居住。
一家三口用了饭,李显又留重润在宫中,与他商议政务,直到宫门下钥。韦淇则在宫中颁布她的施恩之事。宫中人心大定。
次日一早,忽然上官婉儿领着几个宫女过来,求见韦淇。
“皇后,奴婢父母早就没了,被叔伯卖入宫中,我们不想回去。”一个宫女跪道。
韦淇奇道:“宫中放宫女全凭自愿,既然不愿回去,也可以留在宫中,为何要来求我?”
上官婉儿笑说:“她们想求皇后送她们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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