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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第80章
“别别别,我说!我说!”在刀刃的威胁下,任妈妈一把娇滴滴的嗓子硬是劈叉了,尖利到刺耳,赵捕头忍不住把刀挪开了一寸,倒是楚昭依旧面不改色。
“前丶前几个月,绿芜说自己找到了一生归宿,要离开碎春园,她虽说过了当红的年纪,手里却也拢着好几个肯花钱的熟客,我当然不肯。可绿芜以死相逼,又不肯接客……大人,我也不瞒您,这要是刚进来的小丫头我肯定要教训一番。但,绿芜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是真舍不得!眼看这丫头不吃不喝没个人样了,我实在是心疼,便随意说了个价格,又送了嫁妆,以全了这份母女之情。”任妈妈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但这事儿若是叫其他人知道了,该怎麽管其他姑娘?故而我寻了个理由说绿芜是挪出去养病了,再过一阵,便说她没了……”
楚昭见任妈妈面色不似作假,却也没有停了话头,反而接连问:“那绿芜这归宿叫什麽名字?哪里人士?绿芜与他何时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任妈妈却推说绿芜瞒得太紧,一问就以死相逼,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又说:“亏我还好心送她嫁妆,她却连走都不跟我说一声!卷了包袱连夜跑了!我是过了两日好些姑娘来问我才知道!大人不知我为了描补此事废了多大功夫!”任妈妈脸上闪过一丝恨色,好个作孽的小蹄子,竟是死生都叫自己不得安宁!
“哦?原来如此。”楚昭面色如初,语气平淡,任妈妈小心打量着楚昭,却也听不出丶瞧不清这县令大人是信了还是不信,她正待多描补两句,又听楚昭道:“那红绡呢?红绡跟绿芜关系如何?”
任妈妈一愣,皱眉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出这个问题背後藏了什麽坑,只得不甘地小心回答:“她们两是一起进碎春园,一同学艺丶一同挂牌,是自小的情分,但女孩子之间麽,难免有些攀比比较的心思。”
楚昭不置可否,接着又问起了关于红绡的其他问题。他吐字并不密,问题也并不“排山倒海”,只是被他的眼睛注视着,就像被什麽正在猎食的猛禽盯住了一般——一旦露出丝毫破绽这猛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划开自己的脖子!
任妈妈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楚昭乐意一个问题换好几种说法去问,一个不小心她就要“答错”,要不就是说了後头忘了前头,各种说法根本对不上!几次三番下来,任妈妈吃不消了,也顾不得楚昭是县令了,质问道:“大人好生奇怪,我园里姑娘死了,我是苦主,您不着急去找凶手,倒跑到这里为难我作甚?我劝大人还是赶紧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楚昭敲了敲桌子,背往太师椅背上一靠,道:“既如此,你便解释解释,为什麽要从红绡的尸体上偷东西?”
“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麽?罗少爷说是在红绡这里丢了个东西……”
楚昭与任妈妈硬生生耗了半日时间,耗到孙府真的派人去了衙门要把罗利伟给接回去。
此事其他人无权做主,楚思只得请示楚昭。
楚昭沉吟半晌,居然同意孙府把人领回去,甚至连任妈妈都放了!
楚思弄不明白楚昭心里在想什麽,可见他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只得乖乖应了是。
罗利伟知道自己可以走了的时候,还不忘冲着楚五和楚七耀武扬威一番,扬言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回!
楚七直接扬了扬拳头,吓得他又缩回了脑袋。楚七轻蔑一笑,什麽东西!
送走了罗利伟,楚思并五七两个像楚昭复命,这回楚昭倒是在书房里了。
“人走了?”楚昭一边翻看着罗利伟和任鸨母的供词,一边问。
“走了,但,大人……”楚思还是忍不住问为什麽要把这两人都给放走。
“不把他们放走怎麽能知道他们私下有没有勾结串通?”楚昭淡淡道,他让楚七找两个人着紧盯着罗利伟和任老鸨,“还有这半个玉蝉,楚思你去找找这东西的来路。”
任老鸨和罗利伟对玉蝉的供词十分奇怪:一个咬死了说是罗利伟让找的,一个却说这东西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且一副根本不怕被查的模样,楚昭觉得这里头必然有古怪。另外虽然此物与红绡交给李舒妄的差异巨大,但本身并非俗品,若究其来路说不定有什麽意料之外的收获。
楚思的疑问得到解答,心满意足地领了玉蝉去查来路去了;楚七亦有任务;楚一相关涉案人员的口供尚未录完,楚五却空了下来。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心自己闲下来了,还是惶恐于楚大人不重用自己了。但这股情绪还未来得及弥漫,便听楚昭道:“楚五,你去给我查件事。”
“啊?哦哦,大人您说,查谁?”
楚昭似笑非笑地看着楚五道:“你小子想什麽呢?魂不守舍的,你要想回京城了就直说,我让老六过来换你。”
“大人咱们有事儿说事儿,老六比老七还不靠谱,事情交给他您能放心?”楚五急道,“您要查谁,只管跟我说就是了!”在京城大人又不在那多没意思!
“最好是这样。小……李姑娘之前说过,孙家的船工张奇陪红绡去瞧过病,偏偏红绡的死又可能与罗利伟有关。我总觉得这不单单是巧合而已。你去趟金陵,帮我摸一摸这冯家的底儿,尤其是找出罗利伟的身份,他到底和过世的冯老爷是什麽关系。”
“是,大人!”
楚昭手底下几个人都散了出去,自己当然也不能闲着,他收拾一新後叫上李舒妄去春明画舫查线索去了。
往常李舒妄或许还有推脱一二,这回绿芜的事儿是她主动跟衙门提的,绿芜的事儿还可能跟她病人的死亡有关,她自然不会推脱。
既然是去画舫查线索,白日去未免突兀。两人便一起吃了顿饭。
这回是李舒妄请客,她直说自己最近在坐吃山空,请不起贵的,便请楚昭吃个炸虾饼和烂糊面。炸虾饼是加了盐的面糊里放上马蹄丶香葱,撒上一把小河虾,入油锅炸制而成。油炸的东西趁热吃很难难吃,李舒妄找的这家又是有年头的,火候把握得极好,一口下去只觉焦香酥脆,鲜甜可口,半点不觉油腻。烂糊面也有意思,细细的面条在锅里煮的软软烂烂,几乎融到水里,再撒上盐和青菜碎,一口下去,不像吃面,像是在喝面粥了。
极软配极脆,油腻配清淡,一碗烂糊面丶几个炸虾饼,二十来个钱,吃得饱足又舒服。
等到太阳西垂,湖面泛金,两人这才往那春明画舫去。
这春明画舫建在城西角落里,此处地价在城西相对便宜,离码头也近。李舒妄上次来这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原本以为此处门可罗雀,谁知却是人来人往丶客似云来的模样。
楚昭略带好奇地问李舒妄:“李姑娘你,那位朋友真的来过春明画舫?我怎麽瞧着此处与她描述的差异不小?”
李舒妄面色僵硬,心说谢谢大人给我留了最後一丝颜面!“这,我,她也是许久之前来的了,也许是掌柜想了什麽新奇的揽客主意也未可知呢?咱们先进去瞧瞧,瞧瞧不就都知道了?大人请!”
楚昭便顺着李舒妄的动作,先进了这铺子里。
早先楚昭去过金陵,也见识过金陵画舫。金陵的画舫,一条船便是一间铺子:有些玩雅的,便是舞乐不休,美酒佳肴不断;更多的却是荤素混着来,妓子娼户昼夜难眠;还有那设了赌坊的大画舫,更是酒色财色晃人眼!画舫上彻夜不眠的灯火烧的不是蜡烛,是金银!
楚昭是宁愿喝烧刀子丶刮冷风,也受不了这腻腻歪歪的暖香地。碍于情面,他去过一回画舫,可不过一杯薄酒下肚,满桌好菜都没动筷,便匆匆而去。後来他回了京城,再有这等“好事”相邀,他一律拒了。左右人都知道他脾气怪,拒了几回,倒也没有人再约他。如今再看泾县这春明画舫,他倒颇有几分好奇之心。
而李舒妄也好奇这家画舫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经过与店里小二攀谈後,二人才得知,早先这家店确实不赚钱,眼看着就要倒了东家却还是不死,反而干脆一咬牙多买了几条船!
“如今我们画舫专门做租船的生意,您要是婚丧嫁娶想弄些别致的花样,水上地上我们这儿一条龙给您包了,保证别致又阔气!要是一家人出去想要图个清净,不管远近,我们也有专人送您来回——若想要经济实惠那也可以坐顺风船——我们可跟那些要等船舱坐满再走的船不一样。当然了,您若是就想找个清净地儿跟人说说话,我们亦有那雕琢精致的小船供您选择,想要自己摇船撸桨图个情趣,还是想要万事不费心,我们这儿都能选!”
这小二原本在给其他几位客人介绍,一旁的李舒妄围在外头听了一阵,忍不住感叹:“这就是所谓的树挪死丶人挪活吧!”她要是有东家这脑子,早就成财主了,至于见天想转行麽?
楚昭微微一笑,刚想说什麽,视线突然一凝,左手环住李舒妄的腰,将她像旁边一带丶几步腾挪,带人走到了柱子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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