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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第65章
深夜,暴雨如注。
雨滴砸在长廊上,溅起雨花。养心殿内,烈酒缓缓倒进酒杯,伴随着雨声响起的还有落子声。
饶是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今日皇上也不愿翻看一本。
端起倒好的酒,仰头喝下,目光从始至终都不曾离开棋局。他掌心中有一黑一白两个棋子,而棋盘上显然是黑棋势头正盛。
指尖拈着白棋,落子。
皇上再次端起刚倒好的酒,手僵在空中,迟迟不曾饮下,“周慈言,今日这局你可看懂了?”言毕方才饮酒。
周公公弯下腰,双手端着酒壶,极尽谦卑道:“老奴愚钝,只看透其中一二。”
“且说说看,都看懂了什麽。”皇上饶有兴趣,唇边难得的挂着笑。手中的黑棋久久不曾落下,只拿在指尖不停的翻转。
周公公不敢不答,但又不敢尽数说透,只得挑取其中最易看懂的说:
“黑棋与白棋之间,白棋接连吃下黑棋数子,试图将黑棋逼的无路可走。反之,黑棋落子,看似是毫无章法,实则却早已经形成了一个陷阱。”
“而白棋深陷黑棋的陷阱中,但却不自知。仍在想尽法子吃下黑棋留给他的那些无用棋子,最终却是被黑棋团团围住,出不去丶逃不掉。”
“如今局势,胜败已分。”
尽管这局棋,是皇上一人所下,但却像是两人在下。
更是能清楚看出来,黑棋与白棋所着眼的棋局局势大不相同。
白棋更看重眼前,能多吃一子便多吃一子。而黑子看的是数步之後,宁可舍弃一子,也要将局布好。
“是啊,如今这棋局胜负已分,黑棋是赢定了。”皇上看着掌心中的黑棋,笑着叹了口气,却满是无力感,“它落在哪儿都不重要了,左右都是黑棋赢。”
窗外大雨滂沱,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响起。屋内,案上摆着府衙今日送来的改口状纸,还有十几封信,全是昌王与那些大臣来往的书信,所言尽是要那些大臣想尽法子拦下送往北境的粮草。
而案上最为醒目的,当属那身龙袍。
皇上将黑棋扔进棋盒中,转而却又拿起三颗白棋,似是意有所指道:“白棋,目光短浅丶心浮气躁丶自以为是,只看眼前利。从他下的第一步棋就错了,一步错丶步步错。如此一个行事稳重之人,没想到竟也跟他母妃一样,沉不住气。”
指尖落下一棋子,正是白棋。
“当初五皇子和太子还在时,朕鲜少留意他,只觉他性子倒是沉稳,行事也算颇得朕心。可自打五皇子和太子不在了,他便不再如往常那般沉稳。”
皇上低笑一声,烛火下眼底尽是悲楚。
“他本不该只有如此实力。”
将棋局看了又看,他想了又想,才犹犹豫豫的又落下一颗白棋。
掌心中还剩下一颗白棋。
似如夜明珠般宝贵,久久不愿再落子。
仿佛想要用这最後一颗棋子,挽救白棋的颓势。
然而仅仅是白费力气罢了。
周公公弯着腰又倒了杯酒,恰好皇上伸出手,端起酒杯。他轻声问:“周慈言,你觉得这龙袍是何人放在昌王府的?”
“这……老奴不知。”周公公哪里敢说,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你怎会不知?”皇上拈着白棋,意欲落子。
然而却在将要落子时,手腕突然僵在空中。刹那间,四周死静,一切仿佛都变得恍惚,就连眼前这棋局,也变得模糊起来。
倒像是一场梦。
可这终究不是梦,白棋轻轻落下。
但即便是平白无故的多下了三颗白棋,也仍旧未能扭转局势。
他终究还是没能救下白棋。
“龙袍是皇後命人放去的。”皇上擡眼看向那身龙袍,他比谁都清楚那身龙袍是何处来的。
正是他登基之前,那时最受宠的皇兄将此龙袍放在他府中,要借此害他。但却被如今的皇後提早发现,这才连夜将那龙袍收起来。但那时无处可藏,更不敢随意损毁,便一直收着。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竟然将龙袍留到了今日。
甚至又将此龙袍放在了昌王府。
虽是陷害,却也是提醒。
她有意要让他看到这身龙袍,似是也想让他再回忆起往事。
思绪陷入回忆之中,皇上眼底难掩暗淡,“朕这一生,最对不住她。答应要将皇位传给太子,也曾答应此生後宫只有她一人,到头来……太子薨逝,後宫也不止她一人。”
“轰——”
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黑夜竟亮如白昼。屋内亦是骤然一亮,棋盘上死局赫然入目。
“周慈言。”皇上望着窗外。
周公公弯下腰,“老奴在。”
“当年朕对那几个皇兄和皇姐赶尽杀绝,连其子嗣也未曾留下,此事难道当真是朕做错了?”
再次看向桌上的棋局时,他浑身都似是添了几分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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