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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摩天轮
◎起因和经过都不重要,只要是你◎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程若茵被按下暂停键,唯美的烟花在眼中炸开,瞳孔一缩一张,像是意识抽离之前的光照反应。
“怎麽了?”祝时越伸手在程若茵眼前晃晃,震惊的眼珠毫无反应,他低头喃喃道,“这烟花有这麽好看吗?”边说着,边转动脖子。
“别回头!”程若茵扑上去抓住祝时越的手,又重复了一遍,“别回头。”
目光错过祝时越的肩头,缓缓攀升的摩天轮上,林苏韵攀住宋闻的脖子,化被动为主动,将宋闻压在车厢上啃咬。
“茵茵,你到底在看什麽?”程若茵浑身一震,眼神落回祝时越身上,祝时越的眼像是黑夜中的星子,闪烁着细碎的困惑。她快速咽了口口水,挺直腰背,挤出微笑。
林苏韵说了,他们是地下恋爱,被发现就惨了。
当然,祝时越要是能这麽听话,他也不叫祝时越。眼见他还要转头,程若茵攥紧他的手,慌不择言:“林苏韵!林苏韵和你的婚约是怎麽回事?”
烟花点不亮祝时越眼中聚集起的黑雾,一刹那扩散到车厢。话已出口,木已成舟,程若茵的腿都在发软,她不敢看向某些令人尴尬的场面,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即将爆发的狂风暴雨。
“她都跟你说什麽了?”手心的里的手反过来包裹住她的,像是张开牢笼,将徘徊的小雀吞吃入腹。程若茵的“不”才刚刚发出半个音节,又撤回换成更真实委婉的“没说什麽”。
摩天轮即将攀升到顶点,夜幕匆匆降临,梦幻的彩灯轻轻摇晃。相邻的两个车厢,一个吻得热火朝天,一个僵得如履薄冰,调节气氛的烟花最後炸出声哑炮,悻悻收场。
自从住宿以来,祝时越迁就她许多,两个人很久都没有如此对峙的场景,更遑论她如今揭人伤疤的不道德行为。程若茵忍了又忍,受不了这无休止的沉默,挪挪身子,打算说些什麽。
“若茵,你知道我喜欢你什麽地方吗?”令人期待的顶点在紧绷的氛围中掠过,程若茵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接话。
祝时越叹了一口气,复又靠在晃动的车厢上,大拇指抚摸她的手背:“你长了双说不了谎的眼睛。”
见程若茵还没反应,祝时越扬起下巴:“回头。”
程若茵回头,林苏骑在宋闻身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好似连体双胞胎。
“......”
他俩的激情持久性超乎程若茵的想象。
她无语回头,祝时越凝黑的眼眸深处绽出大片星光,熄灭的烟花换了处星空歇脚。沉默片刻,两人相视一笑。
“若茵,下次你想知道什麽,直接问我,我对你没什麽好隐瞒的。”祝时越改为捏着她的手指,自指骨根部搓揉上滑,“当时家里逼我和林苏韵联姻,我不愿意,他们说,请柬都发了,宾客都请了,不要任性,不顾家族脸面,然後把我关在阁楼里。”
“阁楼很黑,很脏,我不知道家里居然还能有这样冷的地方。我求过,哭过,都没用。和蔼的爸爸就像是变了个人,妈妈劝不住他,哥哥跟家里闹得很僵,好好的一家,怎麽就会变成这样呢?我那时候在想,难道他们以前那麽爱我,都是装出来的吗?他们生我,到底是想要我,还是想要一个姓祝的孩子,为了在哥哥不愿意为家族妥协的时候,有第二种选择。”
“我对他们而言,难道只是筹码吗?”
同样昏暗的环境,同样平淡的叙述,叙事人却成了当事人。指尖的触感温暖缱绻,他越平静,程若茵的心就越疼,像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寒刃,薄薄片下跳动的血肉。
“那三天,妈妈送来的饭我一口都没吃,我想不通,我就一直想,把脑袋都想破了,也没想出个所以来。後来,我就放弃了,我想,算了吧。其实如果爸爸没妥协,我可能也撑不下去了,太饿了。那种胃里空到痛,痛到麻木,酸水都吐不出的感觉,我忍不下去。”祝时越讲到这里,居然笑了一下,但没控制好上扬的弧度,苦得像是吞了根黄连。
“但是爸爸妥协了,他把我放出来,跟我道歉,他们三个人围成一堆,每个人都比我高,就这样盯着我,等我松口,好像只要我点头原谅,一切还能回到以前家庭美满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点头了,我爱这个家,哪怕没有那麽完美,这还是我的家。但是当做从未发生过一样,我不甘心。他们不愿意记得,那我就帮他们记着,他们喜欢我乖巧,觉得可以左右我的人生,那我偏不如他们所愿。”
“有时候,我也会迷茫,我这样做是对的吗?他们看着我,他们躲着我,他们不敢直接说我,哪怕是哥哥,每次说到最後都会哑火。他们一边想救我,一边放纵我。这麽多年过去,他们都习惯我变得傲慢放肆,好像我天生下来就是如此。我已经不知道我在坚持什麽了,我原谅他们,但我变不回从前,我跟我扮演的我融为一体,再也回不去了。”
摩天轮缓缓下落,底下是喧闹的灯火,顶上是一望无际的夜空,狭窄的车厢里,她读到跟摩天轮一起下坠的心脏,读到挣扎叛逆的少年,凭着一股气,将自己困在一念之差中数年。她扑上去,扑到他的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隔着时空拥抱阁楼里绝望无助的少年。
“时越。”程若茵捧起他的脸,低头亲吻那颗苦闷化作的泪痣,“人都是会变的,不必向回看。”
答出再高分的语文试卷,作文的遣词用句再经典凝练,面对安慰人的活,程若茵的水平跟牙牙学语的孩童不相上下,她讨厌自己的笨嘴拙舌,只能捧出一颗心送给祝时越:“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不是关于你的任何一个传闻,是在很俗气的一场雨里,别人都愁眉苦脸,只有你淋了雨还笑得那麽轻狂,那个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也做不到你这样。我喜欢你的洒脱,喜欢你的放肆,我喜欢现在的你,起因和经过都不重要,只要是你就行。”
她干干巴巴地说着,絮絮叨叨编织她最讨厌的长篇大论和裹脚布,说到最後连裹脚布都织不出来,祝时越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打断她不知道说了第几遍的喜欢:“你就直说,你看上我的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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