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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月二这天,煤油公司的生意又火爆起来,到了傍晚,门口排起长队,白掌柜亲自帮人往瓶里装煤油,他只顾忙,也不看递瓶子的人是谁。白太太在傍边收钱,忽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马革业来了。”
白掌柜吓得手一哆嗦,一提煤油洒在外边,扭脸看了一下,在两个人的身後真的站着马革业,他也排队买煤油,白掌柜紧张起来,总觉得有什麽灾难发生。
给两个人装好煤油就轮到马革业了,白掌柜强打精神使自己平静,可他的手不听使唤。
一个月来他天天做恶梦,总觉得马革业不会这麽轻松就罢手了,还会想出别的花样霸占他的房産和煤油公司。
“生意不错啊,白掌柜。”马革业阴笑道。
“不行啊,看着热闹争不到钱。”
“争不到钱就别干了。”
“一家人还要吃喝,不干不行啊。”
“那还是能争到钱。”
“小钱,小钱。”
马革业将钱递给白太太,白太太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算了,老六,不给了。”
马革业把手缩回来说:“那行,你记着,抵消一笔。”
白掌柜和他老婆对看一眼,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马革业回到家里,将煤油瓶放到桌子上,那个瘦子走过来问:“今晚上能动手吗?”
马革业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说:“一动手,钱就彻底没戏了啊。”
瘦子是马革毕的小舅子,从小在姐姐家长大,跟马革毕的感情很深,他每天都记着替姐夫报仇,于是,生气道:“那行,今天夜里我自己干。”
马革业站起身说:“好吧,既然姓白的舍不得钱,就让他带着钱去西天享乐吧。”
瘦子笑了一下:“我来准备。”
说着,从门後拿出几根木棍,又去里屋拿出一些布条,将布条往木棍上缠绕,缠好後就将瓶里煤油浇在布上,一边浇一边骂:“他娘的,一场雪让他们多活了一个月,要不然大年三十才真叫热闹。”
将布浇透,又放回门後,走回到桌子前又跟马革业说:“我这一个月天天盼着房顶的雪快点化,盼得心都碎了。”
马革业没有说话,他心里还是想着那一笔钱。
很快到了半夜,人们全都睡下,外边黑得看不见人影,马革业跟瘦子从家里出来,他们来到白家煤油店的侧面,经过勘察得知,这里是几间煤油仓库的後墙,房间往後没有窗户,瘦子看了一眼房顶,黑乎乎什麽都看不见,但是他知道,这几间是草房,房顶上铺着淮草,大雪融化以後,一直没有下雨,房顶干燥,遇火就着。
瘦子将准备好的木棍拿出来,马革业掏出火柴,将木棍缠布的一头点着,煤油遇火迅速燃烧起来,就成了熊熊的火把,瘦子又将另外几个火把点燃,一个一个扔到房顶上,马革业则拿着火把沿着房檐从一头点到另一头,最後将火把扔进院里。
马革业提着煤油走後,白掌柜像丢了魂一样,机械地给每个顾客装油,等人走完就关上店门,再有人拍门,就说煤油卖完了。
白太太看出他的心思,跟他说:“只要他们找不到韩家松,就没有借口来我们家闹事。”
白掌柜说:“我担心的不是他们要钱,怕的是他们不要钱,要想别的办法害人啊。”
“他们要敢胡作非为,还会跟马革毕一样。”
白掌柜叹口气:“就怕明着不敢,暗着来呀。”
白太太说:“没事,别自寻烦恼了。”
因为不放心,白掌柜天黑以後出去看了几次,直到半夜才回屋里睡觉。他刚上床,忽然感觉窗外一亮,不由得一惊,慌忙从床上下来开门,就见油库房顶着起火来,他大惊失色,赶紧回屋叫醒老婆:“快,快,油库起火了。”
他老婆惊得穿不上衣服,光着脚往外跑。
这时,房顶的火势已经着上来了,白太太拼命地喊叫:“救火呀,起火啦。”
在阁楼下面睡觉的两个夥计听见喊声从楼上冲下来,白掌柜看见他们高喊:“快把梯子架过来,上房顶将草扒下来。”
两个人去架木梯,梯子太重,晃了几下没有搬动,白掌柜和白太太一起上前还是没能搬动,白掌柜起身道:“我去街上喊人。”
他打开前门大喊:“快来救火呀。“
夜空寂静,突然一嗓子听出老远,人们正迷迷糊糊,听见喊声纷份下床,有些人衣服都不顾得穿好就跑出来,也有人拿着盆,拿着水桶,他们一起涌入白家院子,衆人一起将木梯子移到油库门口,有人爬到房顶去掀房顶上的淮草,白掌柜也跟着爬了上去。
衆人将着火的淮草从房顶推到地上,这样做可以防止房梁燃着後房顶塌陷,淮草推到地上後也比在房顶容易扑灭,这是房顶先着火的一种救火方法。
可是,今天的火势太大,不像以前燃放烟花引起房顶失火只着一个点,整个房顶全都着了,淮草推下来在地上成了一道火墙,连着梯子也着了起来,房顶上的人将草推完却无法从梯子下来,好在房子不高,上去的都是年轻人,就从房顶往下跳。
白掌柜年龄大了,吃得又胖,望着下面的火不敢跳,在房顶上来回乱跑,突然房顶塌了一个洞,他从洞里掉进屋里,刚好下面有一只开了盖子的煤油桶,他落在油桶边上将油桶碰倒,半桶煤油一下流了满地,煤油流到门口与门外的火相遇,立即烧进屋里,白掌柜刚从地上爬起,大火就引到全身,他惨叫着冲向房门,房门从外边锁上怎麽都打不开,就这样活活烧死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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