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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拉回来卸在西院里,因为院子是露天的,堆在那里也只能任由大雨浇淋,苑啓明把牛牵进牛屋,大车上的麦子就放在那里,因为在车里堆成了垛,中间的不会淋到雨水,卸下来反而淋得更厉害。
立夏以後,往往都是阵雨,老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总是阴晴不定。果然,没下多会儿雨就停了,慢慢地,西边的天空又露出太阳。
地里收割的麦子还没拉完,可一阵大雨把路面浇透了,大车轱辘陷进泥里很难拉动,韩家柏跟长庚说:“不好拉就放在那里吧,等明天再去拉。”
可香莲却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没有用完,她跟韩家柏说:“车没法拉,我用扁担去挑。”
韩家柏说:“那麽多麦子你要挑到什麽时候?明天用车几趟就拉完了。”
“我挑一点就少一点,明天拉得也快一些。”
衆人劝不住她,任她扛着扁担去了地里。
割好的麦稭湿了水比原先重了一倍,看着不大一捆搬起来却比石头还沉,香莲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担子挑起,压得她的肩头发痛。
路面上坑坑洼洼,满是积水,一脚踩进水坑里,一股泥水猛地喷出来,溅得她满身都是泥浆。
她的鞋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索性光着脚走,路面泞滑,她不知摔了几跤,终于挑了一担回来。
韩母看她浑身是泥,拉着她的衣角说:“就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也别跟牛抢着干呀!看把你累的,快回去换身衣裳吧。”然後将嘴靠近她的耳边小声说:“你傻啊,家里那麽多男人非单你拼了命地干吗?”
婆婆的话让香莲好一阵感动,她觉得婆婆开始心疼她了。
晚上,琼草儿觉得胸口憋闷,想着一会儿啓明家的会送药过来,可等好一会儿还没见人,便起身去了後院。走到厨房门口,见长庚家的烧了一锅水正往一只热水壶里灌水。她知道长庚家的不好好搭理她,想去前院找啓明家的,刚扭过身子,胸口一阵难受,便捂住胸口蹲下。
长庚家的只顾灌水没听见她的脚步声,把水灌满扭身往外走,忽然看见门口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吓得她叫了一声把手里的壶扔了,壶烂了两半,开水浇到地上又溅到长庚家的脚上,她哇地一声跳了起来。
殷氏听到声音从堂屋跑出来,长庚家的这才看清门口是二太太,气得她直想踢她两脚。
殷氏问清情况,又看了看长庚家的脚,幸亏热水壶不是掉在脚上,脚没有事,只是吓了一跳,殷氏问琼草儿:“你到厨房干什麽?”
“我的药熬了吗?”
“那个药你不能再喝了,我下午跟你说了你怎麽就是不听呢?”
“就是毒药喝了这麽久也不在乎这一回吧?”
“你今天喝了明天还要喝,什麽时候是个头呢?这两天胡郎中就回来了,他能给你解毒。”
“解毒?你怎麽知道我中的是毒?”
“是药三分毒,你吃了这麽久难道不中毒吗?就忍忍这两天吧。”
“我不忍,我忍不了。”琼草儿说着冲进厨房,从柜子里拿起一包药就往药罐子里倒。
殷氏很生气,冲到她面前把药夺过来,跟她说:“说不定这一包就能要了你的命,到时,只怕胡郎中回来也救不了你。”说完拿着药出去了。
殷氏来到墙外的沟边,望着黑乎乎的一沟水心里难过,她不知道自己的冲动会带来什麽後果,不由得流下眼泪。
哭了一阵子,把那一包药扔进水里,转身回到堂屋,听见长庚家的在老太太房里说话:“你今天夜里就喝点凉水吧。”
韩母说:“没关系,大热天的,喝点凉水没事。”
殷氏知道是长庚家的给老太太送水,在跟老太太说打烂热水壶的事,就在门口等着长庚家的出来,跟她说:“你马上帮我打一盆热水,我要洗下身子。”
“今晚上有些凉啊,你有身孕哪能洗澡?”
“白天出了一身的汗,不擦洗一下觉得身子发黏很难受的,你只管舀一盆热水过来,我随便擦一下就行了。”
长庚家的应了一声出了堂屋的门,殷氏回到里屋,韩家柏躺在床上靠着床头看书,见殷氏进屋问她:“刚才外边怎麽啦?”
“如江娘把热水壶打烂了,幸亏没有烫着她。”然後掀开箱子找衣服。
韩家柏看他翻箱倒柜问她找什麽?殷氏说:“白天热得难受,出了一身的汗,不擦一下身子哪里能睡着啊。”
韩家柏说:“你注意别感冒了。”
“没事,我洗快一点。”
这时,堂屋传来长庚家的声音:“太太,热水放在盆架上了。”
“放那里吧,我就过来。”
殷氏找出两件干净的衣裳放在床上,到外屋将热水端进里屋,在灯光下脱去衣服,用热水将身上上上下下擦洗了一遍。
虽然立夏半个多月了,因为下午下了一场雨,晚上穿一件衬衫还觉得凉,脱光了身子把水淋到身上还是觉得发冷,又想起男人刚才让她注意别感冒了,就匆匆擦了几下把衣服穿上,然後又坐下来把腿脚洗了,就端着水出去。刚出堂屋的门,只听“咣当”一声,殷氏被一样东西绊倒,水盆扔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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