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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林大儒被睁眼的林诗藏吓了一跳,心跳骤然一停。他发了一背白毛汗,反应过来时是满背凉意。
林诗藏彼时不曾嘴歪眼斜,看上去像好了。
林大儒一惊过後便是一喜,试探着叫道:“诗藏?你好了?”
林诗藏五官微动,面部扭曲,盯着林大儒发出嗬嗬声。
林大儒一瞧,就知道人压根儿没好,微微一叹:“哎,真盼着你能早日好起来,林家不能没有你。”他这时候通通忘记了林诗藏今日丢的大人,只盼着他能快些好起来来撑起林家。
林诗藏什麽也听不懂,只不安地在床上扭动,看着林大儒的眼神完全称不上友善,甚至带了攻击性。
林大儒渐渐反应过来,有些害怕,从床上起来,背对着床上的林诗藏想走得远些好有安全感一点。他已经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本能地想要避让危险。
晚了。
如果是有经验的老猎人就会知道千万不能将自己的後背空门暴露给猛兽,但林大儒连五谷都分不清楚,哪里知道这些。
他背对着林诗藏走,便听到重物落地声。
这时他犯了第二个错误,即下意识回头看去。
林诗藏眼中满是红血丝向他扑来,林大儒骇得说不出话,然後便再也没机会说话了。他口鼻被捂得死紧,双腿踢蹬着挣扎。他越是挣扎,林诗藏捂得越紧,直到他力道慢慢卸去,再也挣扎不得。
林大儒到死前双眼中除了畏惧以外便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他不明白自己几乎为儿子付出一切,林家以後也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他怎麽会想要杀死自己呢?
手下的东西不再乱动,林诗藏心中暴虐散了些,迷茫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他此时脑海中一片斑斓,并没有“父亲”的概念,只知道一直引得他烦躁丶动来动去的东西终于不动弹了。
他歪头咧嘴一笑,成了傻子,视线之内再没有乱动的东西,这让他感到舒服。他焦躁不安地在房中来回踱了两圈,就势往地上一坐,就在父亲的尸体旁倒头睡下。
终于安静了。香炉里的香袅袅燃尽。
房外正是今日随林大儒与林诗藏赴宴的两个小厮守门,乍一听到房中动静二人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转瞬又没了动静,两人相视一眼,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选择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一夜无话。
月落星枕,林诗蕴整夜醒醒睡睡,在半梦半醒间辗转反侧。不知是认床还是其它什麽缘故,她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直觉要有什麽大事发生。
她悄悄侧过头,借着房中明灭的烛火可以看到周寅安然睡着,呼吸起伏极轻,连睡觉都不愿给人添麻烦一样。
林诗蕴出神地盯着她瞧了半晌,心境似随着她轻微起伏而变得平静,那股子不安被逐渐抚平。
她压下眼去,困意袭来,难得重新陷入梦乡,这一觉睡得酣然。
再醒来外面一片吵嚷,林诗蕴摁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却发现周寅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起了。她甚至已经梳洗完毕,正闲适地桌前为酥油灯添油。
缎子似的油自勺中一倾而下,半勺正好。
“阿蕴,睡得好吗?”似是察觉到林诗蕴的目光,周寅目光从油灯上离开,偏头看向林诗蕴。她转头的动作做得非常稳,耳珰一动不动。
林诗蕴冷冷淡淡:“还好。”
周寅将油勺挂在桶旁,一面乖巧问道:“你要再躺一会儿吗?”
林诗蕴右眼跳得厉害,从没有赖床的习惯,摇摇头:“不必。”
周寅歪了歪头,笑道:“那我请人来帮你洗漱。”
林诗蕴点点头,自己很独立地起来将衣裙穿好,从府上带来的丫鬟被周寅叫进来伺候梳洗。
二人忙着,只听周寅在院中问起:“是怎麽了?府上吵吵嚷嚷的。”
婆子答:“尚不知道。”
话音刚落,院门便被敲响,来的不是别人,是肚腹已经隆起的谢夫人。谢夫人神情复杂,欲言又止,看上去为难极了,望着周寅说不出一句话。
还是周寅一把将她扶住,关切开口:“舅母,这麽早您怎麽来了?快进来坐,外面天寒。”
谢夫人被她带着往房间中去,想起正事问道:“林女郎可醒了?”
周寅温顺答应:“醒了的,舅母找阿蕴有事麽?”
“哎。”谢夫人应了一声,说话的时间两人已经到房中。
林诗蕴匆匆梳洗了,自听见谢夫人声音时便在门前等着,待人进来便礼数周全地与之见礼:“见过夫人。”
谢夫人冷不丁见着林诗蕴,一下子又是同情又是爱怜,急忙将人扶起,话未出先是一叹。
“林女郎啊,你是阿寅的同窗,我厚颜叫你一声诗蕴可好?”谢夫人少见对人如此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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