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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渊上台,拿到了奖状和代金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得奖,毕竟,他只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而已。
他只知道,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用出这代金券了。
下午他继续工作,电话响个没完:女人抽泣道,家里的孩子真的没有人照看了,总是吃压缩食品对发育不好,她又要出去工作;年轻人小声讲,他真的很怀念拾穗城的街道和麦田,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回去;一个低哑的男声说,他看不到明天的路。
不同的缘由,相同的苦难。
他们负责讲,他负责听。
周围人声嘈杂,接线员都在对话着。黛西和他说:“时渊,我真羡慕你。你不把这些事儿往心里去。”
“不是的。”时渊放下电话,认真道,“我都会记得的。这些故事我不会忘记。”
他埋头继续研究数独。
半分钟後,又一通电话来了。
这天下班,时渊在电梯里都不忘填写数独。
还差最後一小块地方,胜利就在眼前。他太认真了,以至于到了1楼忘记出去,坐电梯到了21楼,走出去才发现不对。
在这工作一个月了,时渊从没去过其他楼层,也不知道塔内的其他人在干什麽。
21楼很安静,安静到像没有人。
他边等电梯边看数独,身後传来一声:“你喜欢玩数独?”
时渊回头,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他的背佝偻得厉害,仿佛一座大山压住脊椎,满脸皱纹,小眼睛中闪着颇有兴趣的光。
他的脖子上有鳞片,是异变者。
“不算喜欢,是我答应了别人要做完。”时渊说,“您呢?您喜欢数独?”
“还可以。”老头笑眯眯的,“我更喜欢宇宙——你知道宇宙是什麽吗,那里有很多恒星和行星。”
时渊摇头:“我不太了解诶。”
老头依旧笑眯眯:“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找我,我一直……”
“你怎麽跑到这里了!”一声爆喝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白衣的员工急匆匆跑来,拉住了老头:“你怎麽又乱跑了,不是说了别靠近电梯和楼梯吗!”
那老头梗着脖子,瞪眼:“我就是逛来了这里!”
“快跟我回去。”员工拉住他,扭头看了眼时渊,低声和时渊讲,“你快走吧,之後别来这里了,这个人——这个人脑子不正常,他是个疯的。”
员工拉着气到脸红脖子粗的老头走了。
时渊坐电车回家,在电车上填完了最後一行数独,回家交给陆听寒。
陆听寒检查了一遍:“嗯,这回全对了。”
时渊眉开眼笑:“那就告诉我多一点你的事情吧!”
陆听寒应承下来。
三天後的晚上,他带着时渊去了风阳城的城墙上。
风阳城的防御比拾穗城要完备得多,光是城墙就厚重丶高大了不止一倍。加上城市身处高地,今晚月明星稀,城墙上的视野好得不得了,连数十公里外的枯树都看得清。
战士们驻守在岗位,军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时渊和陆听寒并肩站在城墙上,看见极远处的空中飘浮着大量的水母。
半透明的丶发亮的丶带了点淡蓝色的水母,随风轻轻地摇摆,好似一片奇异的海洋。
陆听寒说:“那个方向是铁城遗址。”
时渊问:“铁城是什麽?”
陆听寒回答:“联盟的军工业基地,在过去,大部分枪支弹药丶飞行器和直升机丶大型机器人都是在那里制造的。16年前我们失去了它,在浮游生物的感染群进攻下,守军全军覆没,包括我的父亲陆准。”他顿了顿,“他们尽力了,战斗到最後一刻。”
时渊微微睁大眼睛。
他突然直觉般意识到什麽:“难道这些水母就是……”
“是的。”陆听寒说,“他们被感染了,至今还飘荡在那片土地,每次天气好的时候都能看见它们。”
一队战士经过时渊的身边,在城墙外壁挂上了十几盏灯笼状的灯。
“感染水母喜欢这样的光。”陆听寒说,“大部分时候它们会向灯光飘来,只有这一群不大一样,光对它们的吸引力十分有限,原因尚不明确。我们失去铁城16年了,这些灯也挂了16年。”
远处的水母在飘荡,一大群梦幻迷离,在这个澄澈的夜晚,天空是它们的海洋。
城市中战士们静默无声地站着,望向荒原。一盏盏灯悬在壁外,在夜色中晕出一团又一团毛茸茸的光。长夜漫漫,英雄仍未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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