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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相见时难别亦难(十二)
一行五人好像郊游一样,沿着盘山小径,走走停停,越走越高。中途太阳出来了,半边天是至热至阳丶夏天如血的朝霞,半边天柔暗,是云。远方晨钟敲响,路上有宁静的水坑,蜻蜓,促织,花,草。
何有终目不斜视,好像较劲一样,施展轻功,走在最前面。东风有时给他指路,偶尔停下来等施怀。
何有终不耐烦,站在拐角尽头,拢起双手喊道:“东风,你慢得像王八!”末一个“王八”在山谷间回荡不绝。施怀忍不住笑了一声。东风说:“走那麽快作甚?”
何有终道:“早点打完了,我要回去找我娘。”
东风心中好奇,问道:“要是你输了,你打算去做什麽?”
何有终嗤道:“凭什麽是我输。你为何不问,如果我赢了。”东风笑道:“如果你赢了,你娘当上盟主,就没甚麽好问的了。”
何有终说:“倒有几分道理。”他站在原地沉思,等东风赶上来了,才说道:“要是我输了,我给我娘挣一间屋子,我娘睡主屋。”
东风道:“你娘以前在怀月山庄,屋子可大得很。”何有终哼道:“那可不一样。”
提到他娘,何有终拉平自己衣服下摆,给衆人看那朵歪歪斜斜栀子花,又说:“看见了末,这是我娘绣的。”
张鬼方道:“这是你娘绣的花?还不如我绣的。”何有终怒目圆睁,瞪着他说:“你胡扯!”
张鬼方伸手道:“你拿针线来,我给你缝个好看的。”何有终大叫一声,把衣服掖回腰带里,往前狂奔。
跑出数十丈,他又折回来,向东风问道:“一点梅心,要是你输了,你以後去做什麽?”
东风慢悠悠说:“要是我输了,恐怕陈否不会留我性命。”何有终粗声大笑,说道:“你倒是聪明。”
过了一会儿,何有终仍旧好奇,问:“如果我不杀你,你输了,以後去做什麽?”
东风想也不想:“找个地方练武,过几个月卷土重来。”
走到棍僧所说的石台,台子外高内低,像个砚台,横竖都有几十丈,站二三十人也丝毫不会局促。一面临山,嵌入山壁之内,三面临崖悬空。何有终率先跳到台上,叉腰道:“就是这个地方麽!”
东风道:“是罢。”他四下一看,并没看见棍僧的踪影。但他心知棍僧绝不会食言,想必有自己的办法,在山壁上藏匿起来了。
何有终使劲跳跳,将石台踩得“蹦蹦”作响。那台子居然纹丝不动,显然嵌得极为稳固。
东风和张鬼方都跃到台上,子车谒的轮椅却差了一点,走不上来了。施怀悄声道:“师哥,你要上去,还是就在这里看?”
子车谒照台子上一扬下巴,施怀说:“好罢。”双臂抱起子车谒,也跳到台上。两人找见一块大石,远离石台中心,擦干雨露,并肩坐下。
此地景致颇像终南的练剑台。东风回头问道:“子车谒,今天你帮谁?”
子车谒哂道:“我腿断了,帮不帮谁,有什麽干系。”东风摇头道:“坐在这里,总须有个立场。”
子车谒道:“那我当然帮何有终。因为何有终能赢。”
听见他们对话,何有终得意非常,一拍手道:“别闲聊啦!一点梅心,我们怎麽比?”
东风伸出两根指头,说道:“两种比法,一种叫做文比,一种叫做武比。”
何有终问:“文比如何,武比如何?我想要武林大会那样,堂堂正正的。”
东风道:“文比就是堂堂正正的,不许用暗器,不许耍阴招,点到为止,不许伤人。谁赢了谁做盟主。”
何有终“哦”一声,显得失望,说道:“那还是武比罢。”东风道:“武比各凭本事,不管用什麽办法,赢者为大,晓得吧?”
何有终说:“晓得了。”话音未落,一颗飞蝗石从袖中激射而出。张鬼方和施怀齐声惊呼,东风却像早有准备似的,长袖一振,把那粒飞蝗石卷入袖中。何有终哈哈笑道:“说好武比,你可不能怪我。”
东风道:“当然不怪你。”伸手想要抽剑。何有终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双手连擡,连环弹出十几枚飞蝗石,把自己暗器囊里石子一口气弹尽了。东风足尖在地上一点,往後掠出三丈,将飞蝗石一一避开,还是把剑抽出来了。何有终道:“算你厉害,但我今日是带了兵器的。”也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这刀刀身弯曲如月,外面用个牛皮刀套套着,精光闪闪。东风激他道:“这又是哪里偷来的兵刃?”
何有终并不中计,说:“这是怀月山庄带出来的。”将刀立在面前一晃,格开隙月剑。
两刃相接,他这短刀不知是什麽材料打成,居然没给斩断。东风暗暗吃惊,心想:“之前算我占了兵刃的便宜,已经打不过何有终。今天他这刀与隙月剑不相上下,就连便宜也没得占了。”留神应对何有终的招式,再也无暇打趣。只见何有终反握短刀,“平沙落雁”,横披一刀。东风不愿与他硬碰硬,闪身让开,长剑以风雷之势,从中一撩,把何有终逼开。
他不假思索,中途撤剑,往右转了一圈,斜掠回来,紧接着当头劈落。这三招不知不觉涌向手臂,正是他自编出来,用来读别人心意丶“天罗地网”的起手式。何有终晓得他害怕自己的《报天功》,偏偏故意挡他的剑。
东风心里有了底,剑在边上一晃,引何有终挥刀削下。等他招式使得老了,没有转圜馀地时,东风陡然变招!左手捏决,右手一招“仙人指路”,直逼何有终面门。
孰料何有终顺势往前一倒,在地上滚了一圈,翻到东风背後,反而对他背心刺下。东风听见背後风声,头也不回,往前掠出。何有终更不留手,又从袖里弹出两粒飞蝗石,口中嬉笑道:“想不到罢!我还留了两颗石头!”
东风若再往前闪躲,就要踏出石台,跌下悬崖。但若停步,立刻要被飞蝗石击中後背。施怀不忍再看,把头偏往一边。子车谒一手搭在膝上,手指若有似无地敲着。张鬼方看不下去,拔出长刀“十轮伏影”,大喝一声:“东风!”
东风抽空看他一眼,对他笑了笑,内力扯断系绳,把剑鞘拿下来,往地上一插。鞘尖插入石中一寸,险险地立住了。只见东风抓着剑鞘,在悬崖外面飞身一荡,绕了一圈,落回石台上。
施怀忍不住叫好,何有终道:“你是帮谁的?”施怀立马噤声。
两人缠斗半个时辰,各有胜负,看不出谁落在下风。施怀低声问道:“师哥,你觉得谁能赢?”
子车谒不响,一只手还在膝上敲着。想起之前和他谈心,子车谒仿佛死心塌地跟着陈否,施怀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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