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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和母亲是多么努力多么努力才挣出一份足够体面的家业的?现在这个已经死掉的老太太却要告诉他,不,你父母所能够得到的一切成功,都是因为一只如邪物般的棺材!
既然因此得益,就必须付出代价。
可是,为什么?
吴桥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他突然有些怨恨,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怨恨什么东西。
在一个瞬间,吴桥又一次想到了死。
如果什么都做不了,就去死吧。
毕竟只有死人才可以心安理得的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一个传说,年轻人,”老太太接着说:“棺材是个法器,为了活下去,几百年前拥有它的人们并不认为这是个诅咒。”
“不知道多少个朝代之前,那个时候吴家所在的村子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灾祸,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可官府仍然要收税债。几两银子就好买走一家大小的性命……实在是天灾人祸。”
“在村民们几乎都要被逼死的时候,村门口来了一个云游的僧侣。僧人说,他有本事制作一种具有极大威力的法器保吴家村富贵平安……或许听起来很奇怪,但在那个年代,是要富贵才能够平安的。但这个法器的制作需要全村人合力才能完成,因为原材料一户根本集不齐……”
没错,那八个胎儿。
吴桥听得发怵,就算是连半点活路都没有到甚至要易子而食的年岁,一户人家都没有那种可能找得出八个仍在腹中的胎儿或已经取出的死胎。
一户,怎么可能啊?
所以整个村子都参与了制作,屠杀,血和泪……
就像是为了印证吴桥所想那样,老太太点了点头:“金棺一经炼成,吴家村所倚靠的背山就挖出了一条相当骇人的白银脉矿。官府不仅免除了村民的债税徭役,开采和冶炼银矿的巨大收入果真带来了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吴家村因为金棺法器所带来的巨大的利益联结逐渐从一个村子变成了一户,棺材保佑吴家人世代大富大贵。”
一户,所以,这口棺材让一个村子成了一户?
如果没有新尸入棺,所有的人都要死,所有当年参与制作棺材之人的血亲后代都会死!
可是,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回事呢?
“你父亲的先人或许并没有真正参与制作金棺材。”
许师宪不知何时又从脊骨背后抽出了那柄长剑,说道:“就像诅咒的范围无法控制那样,邪物所带来的荣华也不受控。可是没有被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是不值得信任的,所以或许,当年那些没有真正参与到炼化金棺法器的村民就在宗族化的过程中被推挤出去了,直到与这个恐怖的连结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那为什么?”吴桥振声:“那为什么他们要带走我父亲的遗体?”
他甚至没有说到「谋杀」。
没有证据的事,就算再多的怀疑,吴桥也不会用没用证据的事情去诅咒任何人。
“没有人说过,尸解的遗体必须是自家人啊。”
许师宪挥剑一指,剑气弹出,霎时间灵堂之内天光大亮般,在一旁休息间浅睡的卓云流腾地醒了神,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出来时被眼前景象惊得瞬间跌靠在墙上。
存放先人遗体的冰棺不知何时竟兀自燃起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巨大黑烟,如瘴气般腾腾地升起几乎遮天蔽日。
好凶啊,卓云流跌下去的瞬间只能想到,真他娘的是大凶。
不过好在,被许天师宝剑一挥,倒是劈开半条生路,有了些许的喘息空间。
许师宪功成收剑,冷哼一声道:“家仙,说得好听而已,作孽罢了。造这法器的人都知道自己在拜神还是拜鬼,无法心安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吴桥喃喃地道:“造金棺的人是为了活,他们的子孙也不是自愿成为他们子孙的,终结这一切的因果,真的有办法吗?”
吴老太太叹一口气,眼神却突然变得有些阴森可怕:“同你讲这些是我不对,我该认命,但你也要认命才是。跑不了,你跑不了的小伙子,你是吴家人,这是你的因果,是你的报应……”
“这不应该是你的因果,天天。”
许师宪突然出声,说着抬手又要拔剑,“你是他们的因果才对。”
“喂、喂,”一头雾水的卓道长打断他们:“这里是灵堂,马上就要卯时破晓,先收了神通吧,叫外人看见不好解释……”
吴桥被他逗得一笑,先不说外人要如何看见,收神通?叫谁?许师宪吗?
“你看看人家,”吴桥数落一旁恨不得卑躬屈膝的卓道长:“都是师出同门,怎么许天师仙风道骨遗世独立,你就这副烂泥样?”
卓云流真是窦娥冤,什么都没弄清楚又被奚落一顿:“先生啊,能一样吗?他是师我是徒徒徒徒徒孙,在你来道观之前我一直当他是壁画拜呢,这时候您可别捣乱了。”
一场大夜终于被昒昕的晨光杀死,沈小姐赶来了,大概是从后半夜开车来,披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闯进灵堂,跪倒在满是黑煞的棺材面前。
因果,真的重要吗?
真的能够这么简单地为人类所理解吗?
滴答、滴答。
吴桥其实想不明白,除了像个死人一样继续等下去,他究竟应该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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