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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愁面色一白,往日他被阿雪不知骂了多少回,都没这句话伤得深,霎时眼里泛起了泪光。
阿雪转过身去,不想看他。
听到这只小魇魔居然愿意自动贡献魔角,就连两仪门的大师兄都心动了,“此话当真?”
阿雪点头。
“如果你愿意献出魔角也行,但是嘛,”大师兄目光闪动,围着阿雪看了一圈,说道,“你现在的魔角太小了,听说魇魔都有兽形,你若能化为兽形,那魔角也会大一点。”
“你!”阿雪愤恨之极,金灿灿的眼眸几乎都要烧起来。
魇魔在化为兽形的时候最为虚弱,同时记忆也会倒退回孩童时期,这代表着将魇魔最脆弱的一面展露给这群人修,对于天生骄傲的魇魔而言,无异于平生最大的屈辱。
阿雪忍住怒气,硬声道:“好。”
他慢慢地蹲下身体,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身上升腾起浓浓雾气,雾气翻涌着逐渐汇聚成一团,待到雾气消散,一头通体漆黑的异兽出现在大家面前。
魇魔的原型各有不同,阿雪所化的兽形是类似雪貂,毛色漆黑,只有眉心一点白痕,背上有一对小小的薄翼翅膀。
最漂亮的是他头顶的两只魔角,玄墨的犄角表面似有宝光流转,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两仪门的弟子们从未见过兽形的魇魔,纷纷围上来,指着笑道:“原来魇魔的兽形长这样,也不是很可怖嘛。”
“这魔角倒是真的大了一些,师兄好见识,我怎麽没有想到?”
“没有见识怎麽当你们的大师兄?”大师兄嘿嘿一笑,取出一柄短剑,轻巧地抓住了魇魔的一对翅膀,锋利的刀刃抵在了那对魔角上。
即使早有准备,阿雪还是闭上了圆溜溜的眼睛,身体害怕得微微颤抖。
乐愁在一旁看得心惊,他轻声地唤道:“阿雪。”
阿雪睁开眼,金色的圆瞳晶莹一片,两道眼泪流了下来,浸湿了漆黑的绒毛。
那刀刃割在他的魔角上,像是在割乐愁的心。
乐愁无法坐视不理,手中缠绕起丝丝缕缕的红线,丢弃在泥浆之中的喜神娘娘也亮起了红光,数道红线从他的手中挥出,念力汇聚而成的丝线缠住了两仪门大师兄的手。大师兄吃痛,忍不住丢下手中的短刃。
“你还敢还手!”
大师兄怒极,驱动着飞剑,毫不留情地割去了阿雪的魔角,飞剑在空中一转,贯穿了魇魔小小的身躯。
“啊——”
阿雪惨痛的叫声响彻夜空。
乐愁愣在原地,全身发抖,亦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或者两者皆有,他连忙扑向阿雪,不知该如何是好。
黑色的小兽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不知死活,头顶的伤口血流如注,像是永远也止不住的血泉,插在身上的剑刃仍在颤抖。
乐愁仿佛又见到了当年在北垣上捡到阿雪时的情景,他的母亲也是这般倒在血泊中,灰暗的金瞳中满是慈爱与不舍,她让乐愁带走阿雪。
“你养着他,卖了他都行,不要再回暗渊了,这里不是好地方。”
乐愁缓缓地低下头,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从齿缝里发出:“诸位仙长,你们拿了魔角,可以走了吧。”
“走?”大师兄的手上还缠绕着喜神的红线,几乎要勒入骨肉,不消多时那只手怕是再也握不了剑了。
他痛得面目扭曲,怒道:“你为了一只魇魔居然敢伤害同门,看来你才是被魇魔迷惑的伥鬼!”
“那个喜神也是助纣为虐!怕不是一尊邪神,砸了它!”
“对!砸了那个邪神!”
眼看他们要砸了喜神娘娘,乐愁竭力护住那尊破烂不堪的泥塑,决绝道:“若我和阿雪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两仪门的弟子怒不可遏,无数道飞剑劈在乐愁的身上。
就在那飞剑触碰到乐愁身体的一瞬间,他怀里的喜神骤然发亮,不省人事的魇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金瞳里是极端的饥饿与憎恨。
等待了许久,乐愁都没感到飞剑劈下,他缓缓擡起头,冷风习习,面前空无一人。
这荒唐的景象让他一下子惊醒。
阿雪,阿雪怎样了。
乐愁的心似被剜了一大块,他茫然地往前走了一步,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喂,在这儿呢。”
这声音年轻又富有磁性,动听至极,却把乐愁吓了一跳,他突然转身,怀里紧抱着喜神娘娘,紧张得说道:“谁,谁——”
接下来的话语止在了喉间。
面前站着一位身量颀长的少年,他的五官深邃,俊美到了极点,白到极点的皮肤使他浑身笼罩着一股非人般的邪魅。
轮廓优越的眉骨下的一双金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乐愁。
“阿,阿雪,”乐愁的喜悦盖住了所有恐惧,踮起脚尖握住他宽阔的双臂,黑白分明的双眼上下打量着,“你怎麽活过来了,突然又长大了?那些仙门弟子呢?我是不是晕过去了好久?”
阿雪轻蔑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他的嘴唇鲜艳似血。
“都被阿雪吃了,”阿雪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他们都被阿雪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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