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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是赏枫的时节,您之前预约的温泉包场时间就在本月末,如果您确定会来的话,我们会提前清场准备。”
对面久久没有回应,老板娘又疑惑地喊了两遍客人的名字,“……中原先生?您在吗?”
她听到了一阵被电流变了调的紊乱呼吸,半晌後,年轻客人的沙哑声音响起:“……抱歉。”
“帮我取消了吧。”
……
中原中也挂了电话後没有回总部,而是径直回到了家里。
像是在宣泄什麽地一把拉开酒柜,不过一小会儿瓶中红酒便见了底,也许是在报复这种毫不懂得欣赏的喝法,酒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带来微醺醉意。
过量的酒精侵蚀着神经,真实的记忆和虚假的幻想混淆不清。
中原中也刚从中东战场回来,那边虽然没有什麽棘手的异能力者,但战场形势太混乱,他一秒都不敢懈怠。
半个月来合眼休息的间歇屈指可数,就算实力强大如他都是强撑着度过的。飞机刚一落地,紧绷的弦突然松懈,中原中也在坐车回港口黑手党的路上直接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太沉的结果就是……试了十几种方法都没把人喊醒的属下们以为他受了内伤,哭天抢地把人送进了医疗部门。
一觉从天亮睡到天黑,中原中也醒来时差点以为自己还躺在中东的帐篷里。
但很快,他就不这麽想了。
梦里都能隐隐听到的丶不绝于耳的枪炮爆炸声,在身侧人柔软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之後,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尽数消弭。
中原中也忽然想起来这个情景似曾相识,就是位置颠倒了过来——躺在病床上的人变成了他,虽然其实什麽伤都没有,但仍有些微妙的羞耻。
他不太自在地支起身就要下床,却被人拦下了。
微凉的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似乎不太赞同地看着他,中原中也一僵,掩饰性地移开视线。
视线一偏开,他看到了一本封面上标着复杂花体字的外文书,上面的单词不像英语。
脑海中刚冒出个疑惑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细究就听到了含着笑意的温和声线,“辛苦了,中也。”
“对了,睡那麽久应该饿了吧。”眼前的人说着,忽然想起什麽,起身时朝他弯起眼:“粥在外面温着,我去拿过来。”
“……!”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伸出手,他下意识地拽住了那个人的手腕,面对对方疑惑的目光,他张了张嘴,什麽都说不出来。
……是“不饿”,还是“别走”?
病房从墙壁边缘开始扭曲丶变形,消散,灰发金眸的少年任由一只手的手腕被攥着,既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静静看着他。
手上越用力,消散的速度就越快。眨眼之间,已经不能称之为房间的空间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另一个人的身影也在变得模糊,中原中也能感到手中抓着什麽的实感越来越弱。
他莫名而生一股恐慌——不紧紧抓住就会离开,可抓住了又在加速对方的消失。
无论什麽选择都是惨败收场,中原中也并不畏惧失败,他明白技不如人只有这一个下场,但他深深厌恶这种时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用力到快要失去知觉的手忽然被轻轻回握住。
“中也。”
已经看不清面容的人似乎在笑着对他说。
【“我来这里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再见。”
……
中原中也头痛欲裂,他睁开眼,在落地窗中看见了自己的表情。
像被关在笼子里丶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停下的野兽。
他猛地站起身,单单凭借直觉在书房中翻找着什麽——他记得那天病房他醒来後没一会儿,公野睦就被医生叫过去了,那本书被随手放在了桌上,护士以为是他的东西,第二天转交给了他。
——封面上标着花体外文的书与宝石图册一起放到了不起眼的位置。
中原中也翻开书页,手指带着不易觉察的微微颤抖。
不同于印刷体,淡蓝的批注笔迹流畅清晰,熟悉又陌生。
像是忽然之间明白了什麽,他动作堪称急促地从外套里翻出手机,对着最近一条通话记录回拨过去,漫长的等待音後才接通。
对面的人并没有介意他半夜的打扰,从明显状态不对劲的断续破碎的语句中提取出了有用的信息。
老板娘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您想恢复预约对吗?”
“……没错。”
凌乱的心悸在这一刻忽而平静,寂静中,中原中也听到了自己低哑的声音:“我会去的。”
没能得到回应的约定,一厢情愿也好,做无用功也罢,哪怕只剩一个人,他也要去完成。
枫叶,你也会喜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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