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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真好,暖暖,你从来都胆小,你从来都那麽任性,这一回,你勇敢了,你真的勇敢了,你连痛都没有了,你把它都留给了我!都留给了我——”深深的,手在空气里屈了回来,缓缓的放下,痴痴的笑,神似嗤笑,竟似悲欢。
法兰克就那样生生坐在那冰冷反光的大理石走廊里,看着她,看着她的尸体离自己一步一步远去,低低的发笑,他埋在自己的双膝间,肩膀耸然,抖颤。
很多年後,当他风光无限,当他执掌一切的时候,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在这个人来人往,魂来魂往的殡仪馆内哭得像个痛失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不管不顾的哭,不管不顾的笑,只是为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失去。
只有他在乎,只有他铭记的失去。
可是,太迟了,当她已经不会痛,感觉不到痛的时候,她连你的痛苦,难受,後悔也一并感觉不到了。
这一刻,真真是公平了。
她永远不会再痛了,她走了,走到那个不痛的世界里去了,再不会为你而悲,不会为你而喜,如果早知今日,会不会当日更珍惜她为你痛,她为你流泪的日子。
会的,可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哭得像个孩子了,再没有另一个孩子陪着他流泪。
接到她的骨灰盒是在傍晚的时候。
天方是橘色的,渲染着壮丽的色彩,晚霞在太阳落山时绚烂的一个转身,然後没落,天色逐渐暗成漆黑漆黑,仿佛再没有尽头。
他抱着她和她栖身的盒子,一步步踏出殡仪馆,神色难辨,蓝眸呆滞。
他还是他,他还是法兰克,那个Season下一任的接班人,可再也不同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再也不同了。
黑伞打在头上,他低低的呢喃:“起风了,暖暖,你冷不冷?”
无形的凉风划过他的鬓发,撩拨着他已然脏污的风衣,吹去最後一点点的温暖,幸好他手里还捧着她的碎片,还能有一点点的馀温。
轻轻闭上眼睛,喉咙微微缩疼,他手上的重量一点点的变重,仿佛真的在抱着她这个人。
心里忽然添了一抹欣喜,在暗色里开出的喜悦,他一滴隐忍的眼泪滴在骨灰盒上,然後风干,渗透。
“你不会痛了,但是你能不能知道,我很痛,我心里很痛……我也会害怕,我也害怕一个人走完一生,你懂不懂?”喃喃如梦呓,他感觉到骨灰盒的重量,就像他抱着她的重量,有风拂过面,带走一些许泪痕,似是一只纤手轻轻的擦拭,他嘴角恍惚的扬起,蓝眸如海般的光泽流动。
今日,她走出了他的人生,他走进了没有她独自的世界里。
怨不得谁。只怨,我们终于感觉自己老了,懂得了道理真谛,终于事情也跟着已经注定了结局。
只怨,曾经那般年少,我们不懂,爱总有成为往事的一天,若是珍惜,往事美好一点,若是不珍惜,往事只是午夜梦回的梦魇,揪着你的心,死死不撒手。
某一天,法兰克从梦中醒来,一室清冷,原来已经过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了他难过了多少时候,直到……现在还在难受。
他走了,小欢,他再一次把你丢下了。
所有人都那麽告诉她,可她不信,她千般万般的不信。
她打他电话,无人接听,却不知他的手机在那天的公寓里根本没来及带走,就被警方拘走了人。
“吃药,迟欢,药总得吃的。”连瑾小声,温柔的坐在床沿,然後交给她。
怔怔的接过手,她目光呆滞的喝了口水,吞进,仿佛是麻木的动作。
面色白如纸,手臂细得能看清每一条血管,她不信,她不信这样的她,顾方西会再一次把她丢下。
“他人呢?”喃喃似习惯的问,这是几天来最常的问句,迟欢失神的望着面前的白色墙壁,嘴唇干涩,喉咙舌苔的味道都是咸的,酸的。
“迟欢……对不起,我……顾总他……”
连瑾身子微颤,怔怔凝视着这副失魂落魄的迟欢,意识到什麽,连瑾有些迟钝的脑子倏地灵光一闪,忽然心里一抽,几乎趴在她的床边,神色凝重紧张又带着懊悔的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你,迟欢……顾总他来找过我,他告诉我,这枚戒指是他送给你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的,要是早知道是他送给你的,我是怎麽都不会收的!这一看就是贵重的东西,他转身的时候,我脑子还有一点发愣,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好像是说,你说了这是地摊货怎麽成了是他送的了……我真不知道,顾总会不会听见……我,我当时真的没意识到……也许,也许他是听见了所以……所以一时气愤走了也不一定……”
边说着,连瑾一边抖着手拔着戒指,因为紧张因为慌神,所以拨得指间都有了红痕,将迟欢怔住,捏紧的手撬开,她把那枚兰花戒指放在了迟欢手里,絮絮叨叨,哆嗦着嗓音道着歉,说着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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