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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他没有及时回答,只是眼神不着痕迹的一沉,然後点燃了烟,星星火火微弱的光亮,他猛地吸了一口,姿态很沉静优雅,却被烟一冲到了喉咙连连咳了好几声才嘴角浅笑,眼底不达笑意的问:“你怎麽不问问我最害怕哪个季节?”
她一听,欣喜的问道:“你说,你最害怕哪个季节,说不定我们一样啊!”
“秋天,我最恨,最怕过的是秋天。”他一直垂着眼,没有跟任何人对视,只是仿若有些飘忽,墨黑的眸子点点的黯淡,缓缓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小雪随着冷气铺面席卷而来,他倒吸一口气竟也不觉得冷。“秋天才是最冷的,冬天又算得了什麽。”
他经历过的秋天,他失去的,他不愿失去的,他最想要的,最不想要,一股脑子全都成了百般的滋味冲到了他的心头,一瞬间漫开的冰寒竟也能抵得过天气。
心房一抽再一抽,他面上的表情却沉如水,静如死。
“可是,秋天有你喜欢的,有你喜欢的雏菊还有秋兰,顾院,你对秋天有偏见。”低低的发笑,伊内丝眉眼满是笑意,虽然嘴上那麽说,其实她从来都珍惜与他的对话,看着他难得没有防备的失神,是一种享受。
他站在阳台吹风,伊内丝看不穿他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薄薄的漫过一声呢喃,下颚微擡,眼神飘渺,仿佛对着很远的地方,焦距甚是模糊。
所以,迟欢。“所以我对它又爱又恨,万般的难受,可还是割舍不下,非要日日折磨自己不肯罢休,这是生病了吗?”
他问,只是问,从不奢望有答案,失神的近乎梦呓的呢喃。
伊内丝不甚听得懂他的话,心里隐隐泛上不安又酸涩的情绪,然後只是凭着潜意识的感受,低低的与他自顾的应道:“不是,应该算是入魔了。”
顾方西懒懒沉沉的浅笑,再也不答话。
他只是恍惚的思忖,魔了就魔了,如果天堂的代价是放下,那麽不如在地狱里执着,即使他比谁都清楚,那样的结果是没有尽头。
静静的看着他自己手中的烟在白雪和复古呈黑的色彩中,一点点的星光湮灭,再无光亮,只有一地隐隐约约看得见粉末的白与灰,与这一刻的天气天色融合一体,渗透着几许苍凉。
“新年快到了。”
良久,他浅浅的叹了口气,嘴唇抿了抿,捂了捂胸口,稍微有些发冷。
伊内丝在後面听见怔愣了半秒,嘴角勾出一抹有些许酸涩的笑容,梨涡很浅,然後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问:“你今年还要一个人去维也纳看新年音乐会吗?”
“恩。”他几不可闻的应了声,看着地下薄雪的地上,自己的一双孤零零的脚印,狭长静郁的眉眼,有片刻的迷惘沉寂。
“还是照样买了两张票?每次都浪费不是吗,听在那儿碰见过你几回的教授们都说,你旁边的位子从来是空的……”说不清道不明心里直觉的心慌,每回如此,离维也纳音乐节的那几天,就算是学院着火了,学生跳楼了出车祸了,他也依旧不动声色固执的照例去维也纳,雷打不动。
她处理着他平日的事务哪会不知道,每年都如此,每次订两张,最前的位子,如果是有《卡门》的剧目,他会难得笑颜显露的说起对这个剧目的期待。
每年皆是一个人,每年都买两张票,她是个女人,怎会什麽都感觉不到,就算是不甚清楚但也隐约觉得出其中令她苦涩的滋味。
“我……不能去吗,反正,反正空着,空着也没用啊。”
含着期待,心在话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口的时候提到了嗓子眼。
她每回都想提,在第一次知道他买了票时,她暗自期待是买给自己的,在他的身边来来往往的也只有她这个女人,她想说不定他会约自己,那个新年,她忐忑期盼了很多日子,可她终究没听到他说那句话,她略略嫉妒的想,也许他是约了别人。
可是一来二去几年,她在别人的口中听说,他一直是一个人,旁边的位子好像总没有人坐过似的。
当时,她一下子欣喜,一下子又沮丧难过到了极点。这比他身边有人坐着更让她心惊肉跳。
如果那个女人是每回坐在那儿陪他看的,也许她总能在别人口中听到些蛛丝马迹,暗自探听些敌情,她是比自己好看,还是比她漂亮,或是比她认识他的近八年更懂得他?可是没有,没有才是最难猜,最难插入的,她翻来覆去,她暗自纠结,终于在这一年,提起了勇气试探的问起。
不是她从前不敢,而是不知道空位子的真相,不是她後来不知道,而是她开始害怕知道真的答案,可是总要知道的,不然连一步都仿佛走不进,他的世界,总是隔绝着所有人,即使亲近如她,也找不到那个细缝。
空着也没用,是啊,没用。
他在她错愕的眼睛里,低低的失笑,嘶哑低沉,然後是一连的轻咳,最後当她因为他终于松口的时候,他慢条斯理走进室内,戴上眼镜,透明的镜面遮不住他慑人的深沉眼眸,却遮住他瞳孔流转间透漏的情绪。
他连喉咙都不动,只是淡淡的如气声道:“我已经习惯了旁边的位子总是空着,不习惯有人坐着了,所以没关系,浪费就浪费了。”
伊内丝怔忡的听完他的话,然後过了整整几分钟咀嚼消化着,终于露出一个牵强还算温婉的笑意,低低的说了声“我先去忙了”。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不想死心,也没死心,可是听见门关上的那刻,她还是不由控制的哽咽,咬着唇轻声啼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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