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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桥猜过好几次,猜庄意什麽时候能坦白,但实际上他以为这件事更有可能是自己去拆穿,他甚至对此有些回避,因为想不到什麽办法能让庄意不生气。
所以此刻的愕然不是装的,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刚说的话竟然有让庄意突然坦白的威力。
路桥等着庄意说下去,同时思考自己该做什麽反应。
要不要顺水推舟就干脆混过去,这多少有些小人了,若在公司的事情上,占据了谈判的隐形利好路桥是肯定不会放弃的,可即便没有经验,路桥也知道这办法放在恋爱上会後患无穷。
那或许该就此机会把实话说了,说自己早就猜到他是谁了,可平心而论,路桥都觉得自己装傻的行为更过分了些,直接认错肯定是下策了,总归要保留点谈判技巧的。
面对路桥的沉默,庄意没有丝毫的怀疑,他心中的内疚无限放大,原本做好了接受路桥质问的准备,现在路桥不发一言像受了什麽打击,他反而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了。
“还要,回你那儿吗?”庄意试探着开口,他想先摸摸路桥的情绪。
一句话反而让路桥看透了庄意的忐忑,他心中得意低下头笑。
落在心虚的庄意眼中变成苦笑了,他开始後悔,後悔设想了无数次坦白,却还是挑了个不合时宜的时机。
哪有刚吵完架就又放这种炸弹的,就算路桥脾气好也难免接受不了。
况且路桥也不见得是真脾气好,平时又没人这麽骗他,他的脾气好多半都是他常作为胜利者温和的炫耀罢了。
在如此忐忑中,庄意意识到,自己之前每每为此事烦躁时会有的那种後悔招惹路桥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忽然开始担心拖延到现在的坦白,会让这段关系急转直下,甚至骤然画上句号。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庄意以为自己是很难被蜜语甜言收买的,可现在他当真了,他因为路桥的几句话冲动了,冲动到不愿意再瞒他什麽。
表面美丽但实则危险的心动,是人致命的弱点。
乘电梯下楼,穿过晚风习习的社区花园回到路桥家里,质数冲庄意殷勤地摇晃尾巴,满当当的冰箱和庄意讲的故事让路桥忘记了自己也是局中人,他听入了神,愈发觉得庄意有趣。
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破绽百出,路桥想不通为什麽庄意会觉得他可以混进湖一完成他设想的任务,换任何其他人,都不太可能不知道联姻对象的姓名吧。
幸好遇到的是我,路桥甚至有些骄傲。
庄意讲得口干,他看着豆芽和葱花在汤锅中翻滚,又看着路桥的背影,一个弯弯绕绕的间谍故事他全部交代了,却还是不确定路桥的态度。
“大概就是这样,你......没什麽想说的吗?”庄意知道自己这麽问有些没礼貌,可是路桥漫长的沉默实在让他难自控地生出了一丝不满。
是生是死,总得给个反馈吧。
路桥竟然笑了:“我在思考,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你先喝点汤吧。”
“你不生气?”在餐桌落座,庄意忍不住追问。
“你很在意我会不会生气吗?”路桥摸着桌面反问道。
庄意握着汤匙拨着一片葱花,答不出来。
“比起这些乌龙,我更关心你酗酒的问题,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还是你真的有这方面的困扰。”路桥还是没有回答关于生气与否的问题。
庄意察觉到了路桥的狡猾,察觉到他好像有什麽阴谋,但是他抛出的新问题让他再次居高临下,让庄意感觉到有一丝在做婚前健康承诺的压迫。
“这是别的事情了,你要现在听吗?”庄意压制住情绪,他又变得警惕,他不介意在恋人面前表现脆弱,可他目前还不能确定路桥对自己是百分百真心的,他不想做路桥优越感的俘虏。
路桥想听,却又感受到庄意并不想说,他心里问自己一个心理有问题的男朋友危险吗,答案是肯定的,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冒了出来——庄意像是有心理问题的人吗?
用了三五秒判断,路桥的答案是否定的。
“可以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再听。”路桥语气轻松地回答。
庄意有点意外,可也松了口气,他低头喝了口汤,从舌尖到喉咙都暖起来,迫不及待又喝了两口,他开始觉得喝汤也会让人醉。
“那你说,咱们那个婚约还作不作数啊?”路桥忽然小声问。
庄意险些呛到,他擡起头,却见路桥正扭头看着窗边徘徊着的质数,刚才的问题,倒像是自言自语了。
质数弓起身抻了个懒腰,路桥看着笑了:“怪不得你当时一直问我,怎麽能和不认识的人结婚......”他说着忽然扭回头来看着庄意,“看来刚认识那会儿你真是烦透我了?认识我了也想着取消婚约?”
庄意慌了片刻,回过神来才想起否认:“我对你是没有意见,我只是......”
“没意见但也不喜欢?”路桥帮他总结,帮他总结的过程中也忽然有一丝醒悟,“奇怪了,你总追问我喜不喜欢你,那我倒也要问了,你和我在一起,是喜欢我什麽了?”
发现这问题把庄意问住了,路桥干脆不笑了,用质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庄意的眼睛。
人在着急慌乱的时候,是没有什麽智慧可言的,庄意被盯得发毛,却死活答不出话来。
“其实,你问我好几次喜欢你什麽,我真说不清楚。”路桥忽然开了口,“那会儿我怀疑自己喜欢上你,总是忍不住想和你亲近,可是这又没道理,你也知道我没经验可以借鉴,我只能让自己理智点,但後来在丘林,还是忍不住。”
庄意低头喝汤。
质数踱步过来,轻松一跃上了桌。
“婚约上这些事情,你问我生气麽,要放在别的事情上被骗,或者最开始就发现你在戏耍我,我肯定是生气的。可是得知真相是在对你感兴趣之後,”路桥回忆了一下自己识破庄意身份的那天,确定自己不是勉强在说谎,才继续往下说,“所以就没什麽生气了,甚至觉得......有趣。”
耳朵又开始发热,庄意觉得自己以前没有这毛病来的。
“那我就放心了。”庄意很小声地回应。
“放心了?”路桥确认道,“你也认同我的说法?”
“当然。”
“那我能不能,也告诉你点事情?”
“嗯你说。”庄意放下汤匙擡起头来,只是在看到路桥的表情时,他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其实我知道你是谁。去丘林之前,就知道了。”
狡猾,怎麽会有这麽狡猾的人。庄意在心中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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